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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氏欠了欠身体,想起这回请梅老太太来的目的,便把心中掀起的波浪暂且按了下去,她喝了口茶,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水,叹气道:“梅老太太有所不知,我家的姑娘多,可哪一个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?也只有那一个,十好几岁了才从外面认回来,仗着父兄疼她,我也不敢多管,只是苦了我的棠棠,一个嫡女还要受庶姐的气,实在是……”
李氏叹了口气,装出伤心无奈的模样。
“竟有这样的事?”梅老太太一听,当即露出不平之色,“我就说杨家好好的一个儿郎,便是养个外室又如何?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犯的错。你们家那四姑娘,与杨家公子相看不上便罢了,竟还要把这事抖出来,岂不是把人家往绝路上赶?没想到,她在家中竟也如此横行霸道,实在是无法无天了,您一个做嫡母的怎么不管管她?”
李氏露出一个苦笑,道:“何曾没有管过?也要管得了才是。她大哥在世之时,便百般护着她,便是闹出什么事来,也都是旁人的过错。如今她大哥去了,还有祖母父兄护着,我一个主母在这家中反倒里外不是人了。”
梅老太太一拍自己的大腿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真是岂有此理!”
李氏也不接话,只顾着拿手绢擦眼泪。
“顾夫人放心,顾夫人心软自然对她没办法,可老婆子我却是市井出身的,什么法子不知道,治一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梅老太太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,“我给您出个主意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李氏一听,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,迟疑地说道,“这不大好吧?”
“嗨呀,顾夫人糊涂啊!”梅老太太急得抓耳挠腮,直道,“都说慈母多败儿,若等她犯了错,连累了家里姑娘的名声,那才是大事哩!不如现在小惩大诫,以后她嫁到夫家也是要受益的!”
梅老太太是笑着出来的,李氏身边的丫鬟送她上马车的时候,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,荷包里沉甸甸的,不知装了多少银子。
梅老太太再三保证,自己一定替李氏把事情办好,这才上了马车去。
李氏目送梅老太太上了马车,临走前犹扯着她的手,眼中流露出几分踌躇之色,道:“请梅老太太替我留神儿一些,实是那孩子太难管教,恐以后出了什么差错,连累了她父兄的前程。若是那孩子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,还望梅老太太斟酌一二,原也不忍心叫她吃苦头的。”
梅老太太得了李氏的允许,就像得了皇帝的金牌一般,恨不得现在就叫顾明微吃点苦头,一听李氏如此优柔寡断,恨铁不成钢道:“要我说您就是太心软了,像她这样的小姑娘若不吃些苦头,岂知道天高地厚?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,等此事办成了,一定给您还回来个贤良淑德的姑娘!”
眼看着梅老太太急忙催着车夫赶着马车走了,李氏这才收了脸上的担忧之色,一边扶着婆子的手臂往回走,一边看着自己今日方才涂的红艳艳的蔻丹指甲。
李氏的皮肤本来就不黑,被这颜色一衬,更显得手上的肌肤犹如雪堆成的一般。她看了一眼头顶上明媚的阳光,心情似乎很不错,哼着时兴的调子回了主院。
她一回到主院,等候已久的顾明棠就迎了上来,看见李氏身边终于没了那梅老太太,不住蹙起眉头:“那老婆子身上有股鱼腥子味,一看便是个粗俗之人,若是让外祖家的姐姐妹妹知道母亲与这样的人来往,一定会狠狠地笑话我的!”
“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?”
李氏自然知道这点,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。顾明微纵然有顾老太君护着,可顾老太君年纪已经大了,还能护得了她几时?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等顾老太君驾鹤西去,又有什么人护得住她?她一个庶女罢了,就算再美貌又嫁得了什么样的夫君?
到时,凭着顾家与她娘家的势力,教训一个庶女,还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?
顾明棠听了她母亲的话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不服气地反问:“那顾明微如今有祖母护着,她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母亲来做主了?再说了,就算没有祖母,还有二哥三哥呢。亏我还是府里唯一的嫡女,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狐狸精庶女得宠,我看母亲也比我好不了多少,我们母女两个都是名门贵女,却叫一个庶女爬到我们头上来撒野了!”
“你……”饶是李氏再疼爱顾明棠,也被她的话气得够呛,一袖子拂下了桌上的茶杯。
顾明棠从未见到母亲朝她发脾气,被李氏铁青的脸色吓得一滞,下意识缩了缩脑袋。
李氏见状叹了口气,才耐心地解释道:“为娘也不指望用一个老太太就能左右她的婚事,相比于她的婚事,为娘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情。”
“娘亲说的是,梅老太太提到的那个商妇?”不愧是母女连心,顾明棠很快就反应过来,可她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,“若是那明氏还活着,定然是与四姐姐一道进了京城的,依女儿看不过是那老婆子胡诌的罢了!”
可李氏仍然不放心,顾明微的话就如一根刺那样长在她的心头。若是那明氏生得真比顾明微还要好,且仍然活在这个世上,如今的顾正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羽翼未丰的年轻人,而是位高权重的礼部尚书。
他想要一个女子进府当他的妾室,便是他不开口,她娘家的人也会觉得她不懂事……
“罢了,母亲若是在意,就尽管叫那老婆子折腾去就是!”顾明棠见李氏的脸色不大好,便笑着一头扎进李氏的怀里,“大不了女儿这段时日就在家里避避风头,多陪陪母亲,不到外头去便是了!”
李氏听到顾明棠这句话才露出笑脸来,伸手将顾明棠揽进怀里:“好孩子。”
果然,三个孩子之中,只有这个女儿才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,至于自己的那对孪生儿子不提也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