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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狭长的凤目轻轻眯了眯,便移开了目光。
十二连屏的梦回魏晋屏风外,穿着侍卫衣裳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,向着男子行了一礼,道:“主子,卫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可要现在就放出消息去,让底下的人手立刻行动?”
然而,直到雅间里的香烧了一半,灰烬掉落在香炉里,他也没等到锦衣男子的回答。
黑衣侍卫抬起头来,撞着胆子朝他主子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。只见点苍湖畔,年轻女子下舟时不小心绊了一下,被男子眼疾手快地扶住,又手忙脚乱地撤了手,两人都含羞躲开,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他本以为主子会发怒,没想到寒潭一样的双目阖了阖,再睁眼时又是一派平静:“冷面。”
冷面连忙道:“属下方才在楼下见到了顾四姑娘与唐小公子一同泛舟,听顾家老太君的意思,是想把顾四姑娘许给新进京的唐小公子。”
锦衣男子点了点头,道:“无事,你退下吧。”
冷面欲言又止,终究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,心想,这顾四姑娘也真是好福气,这世上能劳动主子这么大费周章设计骗局的,只怕也只有顾四姑娘一人了。只希望顾四姑娘真能如主子所愿,嫁个如意郎君平平顺顺地过这一辈子,最好被主子骗一辈子,如若不然只怕心里要恨透了主子了。
顾明微坐在回顾家的马车时,便见到顾老太君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她。她拉着祖母的手,把她的胳膊抱在怀里撒娇卖乖。
“都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了,还跟个小孩儿似的。”顾老太君宠溺地摸了摸顾明微的脑袋,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问道,“祖母问你,你唐家的哥哥如何?”
顾明微小声道:“唐家哥哥生得周正,又温和有礼,方才游湖之时对孙女也照顾。他怕孙女被太阳晒着,还特地举着扇子替孙女挡了一路的太阳呢。”
“你这个小滑头。”顾老太君佯装生气地点了点顾明微的额头,将她从自己怀中揪出来,撸了撸袖子叉腰问道,“你明知道祖母问的是什么,竟还与祖母玩笑起来。那祖母便摊开了问你,若是你唐家哥哥当你未来夫婿,你是愿不愿意?”
祖母竟如此直白,让顾明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
顾明微知道祖母是为着她好,况且她自己也清楚,恢复了女儿身之后,嫁人便是她唯一离开顾府的机会。与其从一个腐朽肮脏的宅院,掉到另外一个深不可测的宅院里去,还不如选一个家世清白,人口简单的人家嫁了,生儿育女终此一生,一辈子和和乐乐再好不过了。
顾老太君知道女儿家面皮薄,也不打趣她了,只笑着说道:“罢了,你才与他见过面,问这话确实早了一些。我看那孩子确实不错,最要紧的是他家家世清白,人口简单,嫁过去定是吃不了多少苦的。你若心中不排斥,不如看看再说?”
她在心里权衡再三,最终只道:“那便依祖母的意思,看看再说。”
唐家人进京之后便与顾家人来往不断,唐老夫人出入总带着唐小公子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。唐小公子每回过来都带来不少零嘴吃食,银星这丫头最是馋嘴,没几日功夫便被唐小公子收买了,成日念着唐小公子的好处,看那样子倒恨不得她赶紧嫁过去,做了唐家少夫人了。
对顾明微来说,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。脱离顾家这个大坑,是她想了两辈子的事情,眼看着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。可不知为何,顾明微却高兴不起来,就连唐小公子最近几回来见,她也都找借口避而不见。
顾老太君看出她的心思,也并未强迫她什么,只给了张帖子,让她去参加京城贵女间的宴会。
这样的宴会顾明微不是没去过,虽则没有交到什么好运,却也一直相安无事。可令顾明微没想到的是,唐小公子竟如此阴魂不散,连到了宴会上都能碰到他。
“四妹妹,你身子可好些了?”唐小公子脸色微红地朝顾明微走来,身边还簇拥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儿,都是生面孔,笑嘻嘻地同顾明微打招呼。
顾明微这样的女子,虽然从未与什么人真正爱恋过。可身边的追求者向来如过江之鲫,唐小公子并着这几人一过来,她便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男子这种生物,无论年纪多大,都有狩猎的本能。哪怕唐小公子这样生性温和的,都逃不过这样的定律。若是辛苦猎到了上等的猎物,还要拿出来招摇过市,以彰显自己的能力,提高自己在族群之中的地位。
很不幸的是,顾明微在他们眼里,显然就成了这种难以追逐的猎物。她很敏感地就捕捉到了这一点,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蹙紧了眉头,道:“多谢唐家哥哥关心。若没有旁的事情,我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唐小公子愣了一下,脸上闪过慌乱之色,连忙问道:“四妹妹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,为何生起气来?”
顾明微不欲与他拉扯,寒声质问:“我问你,我与你究竟有何干系?”
“这……”唐小公子一时猜不透顾明微话里的意思,他不明白顾明微这是怎么了。
明明之前在点苍湖游湖的时候,四妹妹与他相谈甚欢,他每回到顾府的春晖院去,四妹妹也都笑脸相迎。他祖母说了,有意替他聘四妹妹为妻室,他以为四妹妹也是同意了的。没想到,一连去了几回之后,四妹妹竟不再出来见自己了。
今日,他来参加宴会,在席间听人提起四妹妹的名字。
他实在忍受不了旁人对四妹妹倾慕的表情,因此才将自己与四妹妹的婚事说了出来。谁料他们竟都不信,说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他心中不服,有心让他们瞧瞧,这才带他们来见顾明微的。
顾明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知道他心中惊愕、难堪,觉得自己辜负了他,玩弄了他。可两家长辈虽有这个意思,却何时真正定下来过?两人的事情尚未定下来,他便如此轻浮行事,实在把顾明微心中对他仅存的一丝好感消耗殆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