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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明棠回到顾府的消息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,在顾府激起了不少反应。这段时日,府里人人都在传,说是四公子终于将自己与大公子往日的情分消磨干净,在大公子面前失了宠,如今大公子最疼爱的是飞鸿斋的五姑娘。
这种传言不是空穴来风,自从顾明棠恢复之后,稀罕的宝贝,有趣的玩意儿,都一箱箱的从流光阁往飞鸿斋里搬。
如今,五姑娘的吃穿用度,全都与大公子的持平。正如当初的四公子,连身上的衣裳都与大公子的一般无二。若不是五姑娘是个女子,只怕也能与大公子好到穿同一款衣服。
“这些话都是真的?”顾明微一直没往族学去,祖母给他请了个武师傅,每日到他院子来传授他强身健体的武艺。
她平日里闲得慌,便和祖母学起了烹茶的手艺。在这方面倒有几分天赋,才学了几天便做得有模有样,就连顾老太君都夸她不比自己当年差。
银星在一旁给顾明微打下手,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一滞,顿了顿才说道:“姑娘何须听他们胡说,五姑娘一向心思多,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为之?秋天的时候,她不知从哪里得了支步摇,可不就故意到姑娘面前招摇了么?”
“这次怕是真的。”顾明微接过银星手中的茶则,取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里,动作行云流水,说不出的优雅,“李氏虽然出身大族,但手头并没有多宽裕。她有两个儿子,嫁妆虽然丰厚,却撑不起如今的排面。况且,那些东西确确实实是从流光阁出来的,多少人都瞧见了,又怎好做假?只怕,真是长兄送给她的。”
银星生怕顾明微多想,她家姑娘上回生病,便险些没了半条命。好不容易养回来,她还真怕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,再把身子熬坏了。
顾明微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想法,眼见一旁炉子里的水烧开了,便笑着说道:“愣着做什么?还不快把水冲进茶壶里?”
“姑娘不在意就好。”银星回过神来,赶紧用布包着炉子上的木柄冲了茶,这才说道,“这府中什么人不是捧高踩低的?旁的人也就罢了,就说那墨香往常不知与主子多要好,可大公子不来院里了,就连他也不来串门了。可见,真是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。”
顾明微笑着摇了摇头,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银星的额头:“你个小丫头,竟还能看透别人的心了不成?”
“别人的心我是瞧不明白,可姑娘的心我却是明白的。”银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嘟着嘴说道,“银星只求姑娘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,康康健健,长命百岁才对。”
主仆二人说到这里,院外便传来敲门声。银星赶紧放下炉子,笑着说道:“该是二公子来了,要我说这阖府上下,也就二公子对姑娘您最好了。姑娘且候着,奴婢去给二公子开门去!”
顾明微听银星提起她二哥,脸上不自觉有了笑容。这段时间她在家中休养,二哥觉得他的课业不能落下,便主动向顾正渊请缨,特地每日从太学回来给她讲学。
二哥对她的好,她都记在心里。若是他日有能力,必当涌泉相报。
这次来的不仅有顾明德,还有三哥顾明行。
顾明行外面穿了一件黑色貂裘,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,一进到生了地龙的房间里,便迫不及待地把身上的貂裘给脱了:“今年咱们府里过年可算热闹了,不但大哥和四弟回来了,我方才又听说,二叔一家子今年也要从青州调回京城。往后,宅子里可算不那么冷清了!”
银星连忙接过衣服,给他搭在屏风上。
顾明微给两位哥哥上了自己刚泡好的茶,又让银星拿了些吃食进来,一回身目光却暗了暗。
她的这位二叔名叫顾正澜,是顾老太爷的一位妾室所出。由于顾家长辈还在,兄弟两人尚未分家,所以仍然一府住着。只不过,这些年顾正澜外派做官,才数年不在京城住。
这位二叔可不是什么好人,狎妓、蓄娈童,就没有一样是他做不出来的,便是对待府里的这些侄女,顾正澜都没有个长辈的样子。
顾明微自来是厌恶他的,听到顾明行提起,这才记得正是自己回到顾府这一年,顾正澜被调任回京,举家迁回了京城。
顾明行并没有发现顾明微的异样,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,一边吃一边道:“如今,我也就四弟这里来得了。棠棠得了大哥的青眼,愈发地瞧不上我这个亲哥哥。怪我这个亲哥哥没本事,今天送不了她累金丝红宝石步摇,明天送不了她嵌南珠翡翠镯……”
他倒是没当回事,肚子里的话都跟糖豆一样“噼里啪啦”地倒了出来,眼看着银星脸色越来越不好看,顾明德赶紧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,正巧顾明行刚丢进嘴里几瓣橘子,噎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咳咳咳……二哥,你这是要谋杀亲弟啊!我还是你孪生的弟弟,棠棠这么对我,你也这么对我。”
顾明德沉着一张脸,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顾明微,冷声说道:“我瞧你就没有阿微乖巧,怨不得我更疼他。”
顾明行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见顾明微没有怪罪,又在他二哥面前装疯卖傻,逗得兄弟两个哈哈大笑,才长出了口气。
日子过得飞快,一转眼就到了年关。这天,顾家二房带着成群结队的奴仆,终于抵达了京城。顾正澜久居外地,如今调任回京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想来小升半级不成问题。
阖家团圆,加官进爵都是喜事。顾家早已经准备好了家宴,当天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。
这样的日子,顾明棠自然是宴席上的主角。她本就生得好看,今日上身穿着霜色绣紫藤的夹白狐毛袄子,下边一件裙头绣着小花菱格,缀着一颗颗珍珠的嫩绿色裙子,外披一件藕色挂云大袖。据她自己说,都是在玉锦楼定做的衣裳,这通京城里独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