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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正渊给他老母亲教训了一顿,这才想到事情的最关键处。他母亲说得对,顾明微才十几岁的一个小孩子,回府还没到一年,怎么可能知道此等秘辛?倒是李氏母女不知为何,每回出了事情都能将他扯上。
顾正渊虽然越想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,可他维护了妻女这么多年,心中总是不愿意将她们两个往坏处想,只好吞吞吐吐地道:“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,待儿子回去查清楚了,再还阿微一个清白。”
说着,也不愿意在秋水堂多待,立刻找了个借口,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。
张管家跟在顾正渊身后,只见他一言不发地“哼哧哼哧”在前面走,回到正院的时候,累得直喘气:“这秋水堂怎么安排在如此偏僻的地方?一路走过来,我都觉得腿都要抽筋了!”
张管家如实道:“夫人安排的时候,您也是允了的。”
“……”顾正渊烦躁地叹了口气,往肚子里灌了一杯凉水,背着手在厅里走来走去。
秋水堂里,顾明微把祖母送回去的时候,已经将近子时了。
顾老太君七十岁高龄,往常这个时候早已经歇下,为了顾明微才火急火燎赶过来,又对着顾正渊发了一通路,胸口便觉得喘不过气来。还是杨大夫来看过之后,确认顾老太君没什么大碍,才叫人抬来了小竹轿,一群丫鬟婆子拥着,这才回了春晖堂。
顾明微实在支持不住,草草洗漱一番,便上床沉沉睡去。今日发生的事情虽多,可她却没有精力再想了,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入了梦乡,呼吸也跟着均匀了一些。
金月和银星两个丫头却是一夜都不敢睡,两人点着蜡烛坐在外间,迷迷糊糊地靠墙守着,生怕大半夜里出了什么意外,叫她们家姑娘又被人捉了去。
直到天快蒙蒙亮,金月正在半睡半醒之间,忽然间察觉屋顶的瓦片轻微地响了一声。她立刻警醒地睁开眼睛,蹑手蹑脚掀开门帘出了房门,便看见冷面猫儿一样,从屋顶上跳进院子里。
此时,下了一夜的小雨终于停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属于清晨的气息,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她连忙上前几步,深深行了个礼:“主子。”
一身黑衣的顾连城盯着金月身后紧闭的房门,声音有几分沙哑:“昨天夜里,可有什么人来找她麻烦?”
金月赶忙把夜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通,脸上露出庆幸之色:“多亏银星机智,及时找来了顾老太君。若非如此,属下便要与顾府家丁动起手来了。”
顾连城点了点头,一言不发。
“主子既然已经到了秋水堂,何不入内看一眼四姑娘?”金月大着胆子提议。
就连她都看出来,四姑娘对主子的心意。而主子如此维护四姑娘,也并非没有情意。若有情人终成眷属,岂不是好事一桩?
谁知,顾连城只是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必向她提起。”
说罢,便带着冷面离开秋水堂。
临走之前,冷面还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金月。
以前,他总觉得顾四姑娘不过是小性儿,这是姑娘家的通病,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可如今,她竟歹毒如斯,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得了手,还累得主子为了她的事情,不惜以势压人得罪了李家。也亏得她在主子面前日日扮作蠢钝的模样,就连主子都被她骗了,而今看来她可是最聪明的一个,连主子都敢戏弄,更遑论别人?
这样的女子,怎么配待在主子身边?
第二日,便是秋水堂这样僻静的地方,都得知了昨天晚上顾府正院里发生的事。顾正渊没能从秋水堂带回令李氏满意的消息,李氏与顾正渊大闹了一场,不顾夜深坐着马车回了娘家,求父母替女儿主持公道。
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一向偏疼女儿的李家二老,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女儿撑腰。总之,今日一大早府里的五姑娘便被一辆马车载着,悄悄地送去了京郊的白塔寺。对外只说顾明棠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东西,送到郊外的白塔寺去休养一段时日。
事情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揭了过去,金月和银星都不敢放松警惕,关了秋水堂的大门闭门谢客。谁料,两人的心才刚放下没多久,便有人找上了门来。
金月打头从门缝看了一眼,只见一脸疲倦的顾明德站在门外……
“二、二哥?”顾明微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,睁开眼便看见顾明德一脸关切地坐在床边盯着她看。她顿时如见了鬼一般,整张小脸吓得煞白,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发现裹胸布已经穿在身上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不过是去了太学一段时日,四弟怎么就病成了这样?”顾明德拧了布巾给她擦脸,动作小心翼翼,一脸心疼地看着她。
顾明微不习惯地拿过顾明德手中的布巾,小猫洗脸一样给自己擦了起来:“二哥去瞧过棠棠了没有?棠棠若是见到二哥,想必心中也会宽慰不少。”
顾明德却是摇了摇头,接过布巾在热水中洗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搭在铜盆边沿:“棠棠自小千娇万宠,少我一个也不妨事,倒是你总是可怜巴巴的叫人心疼。”
顾明微愣,就看到她二哥笑了一下:“四弟,二哥并非不心疼棠棠。可你到顾府之后便屡屡被棠棠与母亲为难,二哥总觉得心中有愧。你是个好孩子,二哥不好让你白白受委屈,你明白么?”
听到顾明德的话,顾明微心头的疑云散了不少。前后两辈子,二哥一直是个好人。上辈子她被顾明棠推进祠堂后院,若不是二哥相救,她也不会苟延残喘了一两年。
可二哥对她那么好,她却不能为了二哥放弃复仇,她总觉得心中有愧。
顾明微鼻子一酸,眼泪便情不自禁掉了下来:“二哥,其实阿微没你说得那么好,真的。”
顾明德见她掉了金豆豆,用指腹将她的眼泪缓缓擦去,嘴角半噙着笑意: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?你在二哥心中一直是最好的,便是真做错了什么事,二哥也相信你一定有苦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