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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星是这么想的,也这么问了出来。
“不过是一支笔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顾明微摇了摇头,银色小勺挖了块豆腐到自己碗里。
更何况,便是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酸枝木盒里,顾明微都觉得脏了她的屋子。不过是寻个合适的时机,将它转手送给别人罢了。
银星见到姑娘脸上没有疼惜之色,也就放心了下来。以前她总觉得姑娘实在太软弱,才由得五姑娘欺负到头上来,可五姑娘也没讨到好,银星便知道她家姑娘厉害着呢。
顾明微的饭量小,一个忍不住就吃撑了,绕着秋水堂兜圈消食。
若是此时有人经过流光阁,就会听到流光阁里传来一阵阵鞭响。金月受过鞭刑后,白着嘴唇从侧厢房里穿好衣裳走出来,又回到顾连城房中,向他行了一礼。
抱剑站在一旁的冷面道:“主子派你保护顾四姑娘,你却让李氏把顾四姑娘捉去了正厅。出了这么大的差错,本该罚你三十鞭。但念你还要在顾四姑娘身边,便减了二十鞭。”
金月连忙道:“多谢主子恩典!”
顾连城手里拿着一个白玉酒杯,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身上,却勾不起他身上一丝暖意:“这段时间以来,秋水堂里可有什么异样?”
金月道:“旁的倒没有,只有今日五姑娘来向四姑娘赔不是,带来了先头的佛像改的两尊小玉佛,四姑娘将老太太送的那只老太爷留下的紫毫笔给了五姑娘。”
话音落下,金月只见自家主子手里的白玉盏“嗒”的一下落在桌面上。
金月有些惶恐地问道:“不知属下可以做些什么?”
顾连城摇了摇头,道:“你照常在她身边待着就是。”
等顾明微在秋水堂外兜够了圈子,金月也已经回到院子里了。顾明微到小厨房里,看着金月笨手笨脚地给银星打下手,做她晚上要喝的糖水。
她就有点不明白了,金月这丫头厨艺不行,女工不会,洗衣服还能把她的衣服洗坏,也就只有一手推拿的手艺过得去,到底是凭什么能耐进到顾府这样的人家来的?
伤好了之后,顾明微便回到族学里念书。回到族学,才发现她二哥已经不在族学念书了。族学里的这些哥儿姐儿们,如今聊得最多的话题,竟是已故的顾家老太爷。
“外面都说,我祖父文武双全,若不是英年早逝,坐上宰位都是有可能的。可惜我生得晚,祖父去的时候还不懂事,要是我有二哥和三哥那么大就好了,还能一睹祖父的风采。”
顾家的庶女虽多,却也没几个记得顾老太爷的模样,一来到了年纪的都已经嫁出去,二来身为庶出的女儿平日也见不到顾老太爷几面,听顾明棠说起祖父也只有附和的份。
顾明微从门外进来的时候,便看见顾明棠手里正拿着从她这里得的那只紫豪笔,酸枝木做的盒子摆在她手边显眼的位置。顾明微用脚趾头想,都知道顾老太爷的话题,是顾明棠挑起的。
“四哥,你可总算来了!”顾明棠这回倒没在面上与顾明微过不去了,一见顾明微回来一口一个四哥叫得亲热,“还要多谢四哥忍痛割爱,要不然棠棠可就没了亲近祖父的机会了!”
说着,又跺了跺脚,佯装心痛地说道:“都怪那些不长眼睛的下人,烧了祖父生前住的院子。如若不然,祖母那里也不会只有这么支笔了。”
顾明微暗自叹了口气,顾明棠这哪是想念她祖父?分明是借着祖父的高枝炫耀自己,叫人知道她这个嫡女到底有多得宠罢了。
“棠棠也不必伤心。”顾明微落座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听说祖父生前交友甚广,想必有不少遗物流落在外。京城人若是得知棠棠的拳拳孝心,一定会很乐意拿出来的。”
饶是顾明棠也觉得顾明微的这番话甚是有道理,笑着谢过了顾明微,心里便已经有了主意。
一叶落而知天下秋,京城里的暑热还没完全散去,京郊的树叶便已经率先黄了。晨起与夜里的风悄悄地染上了一丝凉意,舍不得靓丽又轻薄的夏裳的小姑娘们,里头还装着纱衣,外边便披上了各色斗篷、鹤氅,只待着正午的阳光将外头这层御寒的衣裳悄悄剥去。
顾明微受伤耽误了一个月了课业,回到族学之后便被先生们抓着开小灶补课,每每都要折腾到月亮都出来,才能从族学出来。
散了学回到顾府,便顺道去春晖院给她祖母请安。走到春晖院门口,正好撞见到一个文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出来,见到她时行了一礼,笑道:“这位便是京城人称顾氏四杰里的顾小公子吧?百闻不如一见,顾小公子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,谓之‘令玉山倾倒’亦不为过!”
此人拍马屁的技术简直拙劣得过分,顾明微只与他寒暄了几句,便进了春晖院里去。
堂屋里已经有人了,顾明微掀帘子进去,便看见顾明行坐在里头与顾老太君说话。顾老太君手边摆着一个锦盒,盒子里装着一条缀着黛色流苏的玉坠子,想来是方才那个文生送来的,只是看上去已经是古旧之物了,不知为何会送到顾老太君面前来。
顾老太君的脸色不大好看,轻轻地叹了一句,道:“这京城人谁又是个傻的?假孝顺还是真出风头,什么人心里不跟明镜似的?不过看在你父亲的面上称赞几声,棠棠也就罢了,你母亲倒好,竟也跟着掺和。”
顾明微一听就明白了,显然是李氏母女采纳了她的建议,为了给顾明棠挣名声,便打大张旗鼓地在京城里搜集顾老太爷的遗物。
看方才那个文生的模样,只怕不会白白交还这玉坠子。顾老太君为了全了顾家的颜面,自然得用银子把那玉坠买回来。而且花费的银子还不能少,若少了反倒成了顾府的不是。
那玉坠子看上去也值不了几个钱,更何况顾明微知道她祖母是打心眼儿里不想要这东西,花了冤枉钱心里自然不会舒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