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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星顿了一下,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去,说道:“大公子陪了姑娘一天了,临晚饭时才出去的。”
顾明微又问:“长兄他去做什么了?”
银星见顾明微刨根问底,没辙了才回答道:“今儿一早,沈国公带着沈六姑娘上我们顾府道歉。咱们老爷上朝去了,将近午时才回来。回来之后,老爷便要大公子去见沈国公。大公子把沈国公和沈六姑娘一直晾着,直到沈国公亲自来求了,大公子才到正厅去的。”
顾明微现在压根就不乐意听人提起“沈六姑娘”这四个字,她之前对沈六姑娘的印象有多好,现在就对沈六姑娘有多厌恶。知道她最喜欢的长兄去见沈六姑娘去了,顿时便不同意了:“银星,你去把长兄请回来。什么沈六姑娘,沈七姑娘的,长兄一个也不要见!”
“我的小姑奶奶,您也不想想,大公子哪是奴婢敢使唤的?便是您不也常常被大公子教训么?”银星知道顾明微如今是个病人,情绪难免激动了一些,可她还真不敢去叫大公子。
大公子发起脾气来实在太可怕了,到现在她想起大公子昨天要杀人一般的脸色,还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是冰凉的。
顾明微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,只好憋着脾气不吵不闹。
银星见她安静下来,便笑着劝道:“您别生气,我知道您最喜欢吃奴婢做的凉拌牛肉,正巧今儿厨房里就有,奴婢这就给您做去!”
顾明微勉强同意。
倒是一直抱着剑守在外头的冷面,听到房里两人的对话之后,“嗖”的一下像只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出了秋水堂。
顾府大厅外,蔷薇花墙一夜之间败了。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,下人们便清理走了这些开败的花儿,换了一批长青的盆栽松柏上来,用木架子垫了,有高有低地摆着,免得主子们见了花触景伤情。虽说不如蔷薇花那般热闹,但也显得清雅幽静,符合京城勋贵人家的做派。
沈国公起先不明白他母亲为什么坚持让他带着女儿来道歉,可与面前这位顾大公子坐下来说过几句话之后,他便觉得如坐针毡。顾大公子身上的气势,简直要让人不敢抬头,甚至比他与今上在一起时,他感觉更为局促一些。
他口中一直说着道歉的话,可这位顾大公子竟一言不发,只顾着喝茶。
过不了一会儿,忽然来了个穿着黑衣的侍卫,毫不避讳地向顾大公子说道:“主子,四公子说了,什么沈六姑娘、沈七姑娘的都不让您见。”
顾连城听了,还真的放下了茶杯起身离开。
沈国公一听快被气死了,他可以忍耐顾连城对他不冷不热。但顾明微又是个什么东西?顾府对外说这个四公子是从小在顾家老家养大的,可什么人不知道,不过是个从外面接回来的外室子罢了!一个低贱的外室子,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脸色?
但沈国公知道自己绝不能在顾连城面前表露出来,立刻追上去道:“顾大公子请留步!昨日之事,确实是我们沈家的不是,让四公子无辜遭殃,我们一家人都羞愧欲死,心中不安。不知可否让我父女二人,去向四公子道个歉?”
“不必了。”顾连城目光了然,早已看穿了一切,淡淡地说道,“你们若真想向她道歉,不必等到现在。”
顾连城想要离开,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。他回头一看,原来是沈六姑娘双眼红通通地看着自己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这个神情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,略略回想,便忆起昨日在正厅里,顾明微也曾这般对着他求过情。他本就不想管那玉佛的事,又因这事本不是她挑起的,一时心软便放了她一马。不曾想,沈六姑娘竟这么快便学以致用了。
只可惜,但前者能撩起他的兴趣。后者在他眼里,不过是可笑地想要示弱换得同情罢了。
顾连城皱了下眉头,话还未说出口,冷面已经用了法子将沈六姑娘逼退。
沈六姑娘被她父亲扶着,憔悴地如被大风摧残过的娇花:“顾大公子,我已知道阿微无意于我。只求您让我见他最后一面,叫我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顾连城已经走出去数丈,听到“死心”两个字,又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你同我来吧。”
顾明微在秋水堂等了一会儿,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她如今手臂上还有伤,不方便到屋外去,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从窗缝里看外头来的是什么人。结果,居然看到她长兄和沈六姑娘一见一后进来了。她当即就气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用白嫩嫩的脚丫子一遍遍糟蹋脚下的地毯。
顾连城打开房门走进来,便看见用纱布捆着手的少女,坐在圆凳上背对着自己,粉腮鼓成一团,无论如何都不同自己说话。
“你生气便生气,与这地毯过不去做什么?”
少女充耳不闻,左顾右盼地用手指绕着头发玩。
顾连城叹了口气,最终道:“那位沈六姑娘无论如何都要见你,我带她过来,决定权却在你手上。”
少女闻言回过头来,着急地问道:“当真不是长兄见沈六姑娘长得漂亮,便见色起意,想把沈六姑娘娶进门当我长嫂了?”
顾连城气笑了:“你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?”
顾明微梳洗打扮了一番,与沈六姑娘到秋水堂院子外面说话。
沈六姑娘显然哭过一场,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,可毕竟小姑娘脸嫩,就算哭成这样竟也没丑到哪里去,居然还可怜兮兮的挺惹人爱。但一想起这小姑娘是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,顾明微便爱不起来了,对她冷着一张脸,一丝笑容都吝啬。
“阿微,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”沈六姑娘见了顾明微,眼泪跟不要钱似的“哗哗”往下淌,“从小家里人就疼我,我以为只要我那么说,他们便会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的。等到我祖母,还有父亲母亲气消了,我就求他们同意我嫁给你,住到你这秋水堂来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