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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明微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不见,原本清澈的眼底,也染上一层阴霾:“棠棠,四哥疼你还来不及呢。谁让你打着来念书的名义,却连一页书都不翻?若是你早些发现,也不会有后头的事情了。四哥可不像你,总给你留了一线,是你自己往绝路上走的,怪得了四哥么?”
“你!”顾明棠长长的指甲往顾明微脸上划去,却被她轻松地躲过了,她脸色狰狞道,“四哥你可别敢做不敢当,有本事跟我到父亲面前承认!”
顾明微歪了歪头,佯装思考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好意思啊,棠棠的这个要求四哥不能答应呢!不过四哥允许你到祖母和父亲面前说去,就是不知道经过了今天的事情,棠棠说出这话祖母和父亲是会相信棠棠呢,还是会再次把你送到祠堂去呢?”
趁着四下无人,两人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对对方最直白的厌恶。
她们是如此讨厌对方,恨不得把对方扫地出门才罢。可又或许是老天作弄,偏偏帮她们两个塞到同一个家里,才不管什么血缘亲情,就是要斗个你死我活。
“阿微,五姑娘,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呢?”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顾明微回头看去,只见沈六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,正站在一座小拱桥上,对着两人挥手。
两人脸上立刻转阴为晴,都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僵硬。
顾明棠差点忘了正事,她作为顾府唯一的嫡女,是要帮着李氏招待这些贵女的。她狠狠地瞪了顾明微一眼,笑着向沈六姑娘说道:“实在对不住,方才遇到四哥,一时不觉说得多了。招待不周,让沈姑娘笑话了。我这就回去,沈姑娘可要一起?”
沈六姑娘对顾明棠并不感兴趣,一双眼睛一直落在顾明微身上:“不必了,我在后花园里转转便是。”
顾明棠离开之时,还不忘看了一眼顾明微,对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。
沈六姑娘可不管这么多,一见顾明棠离开,便向顾明微跑了过来:“阿微,你怎么不在前院?我找了你半天,才见你和顾姑娘在这儿呢!”
顾明微随便扯了个理由,说道:“前头的人实在太多,我不喜欢热闹,便到后花园里来偷闲了。”
沈六姑娘道:“我与阿微一样,亦不喜欢热闹。”
顾明微刚同顾明棠吵完架,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,竟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沈六姑娘。
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,只见沈六姑娘低头玩着自己的帕子,忽然问道:“刚才与你站在一起的,跟你穿一样衣裳的,就是那位顾大公子么?”
顾明微听她这话,惊奇地问道:“难道你们竟没见过面?”
两人各站在一阶台阶上,顾明微站得高一些,只见沈六姑娘微微低着头,又抬着眼睛瞅自己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便问道:“你来后花园找我,可是有什么事同我讲?”
沈六姑娘笑了一下,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:“我是想来问你,你觉得我若嫁给顾大公子,我们两个会过得好么?”
这个问题还用想?
顾明微脱口而出:“自然过得不好!你这样的小姑娘,就该找个简简单单疼你的,方才一辈子顺顺遂遂。”
“你不想我嫁给顾大公子?”沈六姑娘往上迈了一阶,“可我听说,你与顾大公子感情很好,虽不是亲生兄弟,却胜似一母同胞。”
顾明微有些心虚,但也不愿意在沈六姑娘面前露怯:“正因为我与长兄关系好,因此才希望他与未来妻子琴瑟和鸣,这对你们二人都是好事。”
沈六姑娘听了,给了顾明微一个大大的笑容,提着裙子小兔子一般从台阶上一蹦一跳地下去:“我知道了,我这就与父亲母亲说,我不愿意嫁给顾大公子!”
沈六姑娘正是给了顾明微一个大惊喜,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心里的愉快,笑着对沈六姑娘挥了挥手:“那祝你好运喽!”
顾老太君的寿宴办得非常风光,近乎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,都来给顾老太君捧了场。等到宾客们退去,已经是月上柳梢头。
秋水堂里,顾明微算吃晚饭,菜都已经上了满桌,正打算动筷子却发现院子里一阵喧闹。
她走出房间,只见李氏便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,冷冷地看着顾明微说道:“你这逆子,你大哥对你这么好,你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,老太太让我带你到正厅去!你既敢做下这等事,今日就自己一力担了吧!”
顾明微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,就被两个婆子反剪了双手,一路上推推搡搡到了顾府正厅。
只见此时的正厅亮如白昼,厅中的烛火尽数点燃了。大厅正中央坐着顾老太君,还有那天来过一回顾府的沈老夫人。
沈老夫人身边坐着沈六姑娘,眼眶红红的,可怜兮兮地看了眼顾明微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她还未来得及细看,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顾明微两只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,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她忍着疼抬头看了一眼顾老太君,只见她祖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又看着她叹了口气。
这个时候,只听坐在椅子上的沈老夫人长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原先也是商量好的,是我们家六姑娘与你们家大哥儿定亲。如今,看顾府这副模样,竟是想拿一个庶出的儿子搪塞。六姑娘是我们沈国公府的嫡女,是侯爷的掌上明珠,你们顾家这般戏弄,是觉得我们沈家没人了不成?”
这句话说得极重,就连顾老夫人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看。
话都已经说到这里,顾明微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?定是沈六姑娘不愿意嫁给她大哥,便拿她当了借口。沈六姑娘是她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贝自然不会有什么,因此为了有个交代,便只好为难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室子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