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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坏主意,在顾连城眼中根本微不足道,甚至只需要他抬抬手指就能化解。因此,他根本不必担心顾明微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。那些不痛不痒的花招,在他眼里就像是小猫挠人一样,叫他虽然心生不悦,但仍然期待着她下回的表现。
顾明微沉思了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,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长兄:“沈六姑娘哪里都好,可我觉得沈六姑娘并不适合长兄,长兄也不会喜欢沈六姑娘那样的女子。”
“依你看我喜欢什么样的?”顾连城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顾明微有几分得意,觉得自己发现了长兄的小秘密:“阿微觉得,长兄这样的男子,喜欢的应当是美艳妖娆的女子,就好比飘香楼那位跳胡舞的姑娘那样的。我瞧着,当时许多男子都盯着她瞧,想必身材丰腴的女子,在男子之中应该十分受欢迎。”
她可注意到了,那姑娘跳舞的时候,长兄表面上看似不为所动,却频频偷偷盯着那位姑娘瞧呢!
长兄什么都好,就是好颜面过了头,有时难免死要面子活受罪!
顾连城的脸当场就黑下来了。
她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喜欢那种艳俗的女子了?若不是惊讶于她的品位低俗,看个普通的胡旋舞都能双眼冒光,他根本不屑看那女子一眼!
顾明微实在是高兴过头了,对她长兄的怒火一无所知,竟还不要命地嘚瑟起来:“长兄被我说中了吧?所以,我才觉得长兄不会喜欢沈六姑娘那样的。沈六姑娘虽然好,却也只是个小姑娘,身子骨都没长全呢,恐怕不能合长兄的意。”
话刚说到这里,就见她长兄似笑非笑地用指勾起她的下巴,口中温柔道:“让我瞧瞧,怕是我这段时日对你太好了,你便忘了在我面前该安分守己,绝不该到外头兴风作浪去了吧?”
“哥哥,阿微只是心里念着哥哥的好,不愿意将来看到哥哥受委屈。”顾明微被她长兄泼了一盆冷水,委屈极了,巴巴地盯着长兄的眼睛看。
她的下巴被长兄抬得很高,头仰头久了脖子便酸痛得很。可长兄并没有体谅自己的意思,面上是疼着自己,实际上却是让她受罚。
顾连城罚够了她,便移开手指问道:“我倒想看看,什么人能给我委屈受?”
顾明微闻言脖子也不揉了,盯着他长兄追问道:“长兄的意思竟是要娶沈六姑娘么?”
顾连城道:“四姑娘,你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,明白自己什么该管,什么不该管。你现在该想办法,好好以四公子的身份在顾府活下去。我的事情不必你操心,沈六姑娘也无须你去试探。明白么?”
少女芙蓉一样的脸色,像一朵开败了的鲜花一样逐渐枯萎下去。
顾连城不知为何,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,口中只道:“罢了,你走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顾明微摇头,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,金豆豆就一颗颗掉下来。
顾连城丝毫不为所动,开口要叫门外的侍卫:“冷……”
谁知,才喊出一个字,娇小软和的少女便一下子跳到他身上:“哥哥冷,阿微抱着你就不冷了。”
顾连城气笑了:“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他直起腰来,顾明微便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,两只腿圈着他的腰,八爪鱼一样粘在他身上:“不管哥哥怎么说,我就是不想哥哥娶沈六姑娘。自从见到沈六姑娘第一面开始,就不想让她嫁给你。其实沈六姑娘没什么好的,她眼睛不够大,鼻子不够挺,身材与搓衣板没什么两样。我与她说笑话,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。她胆子比兔子还小,也经不起哥哥吓的!”
顾连城沉默了片刻,嘴里说不出拒绝的话,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往下滑,便伸手将她往上托了托,把怀里的少女放在书桌上,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鼻涕,肃着脸问道:“四姑娘,你究竟是不愿意我娶沈六姑娘呢,还是什么人都不愿意我娶呢?”
“我……”顾明微被她长兄问得愣住,舌头像打了结似的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顾连城把她的双腿顶在桌子上,一点点地靠近她,让她避无可避,只能仰着身子向后躲去。最后无处可躲了,腰上的力道也不够,便直直地撞在书桌上。
顾连城单手撑在她身旁,毫不留情地靠近,腾出另一只手细细地勾勒着她的五官:“四姑娘不愿意回答我么?”
顾明微偏过头去,咬了咬唇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其实她心中是隐隐知道答案的,可那个答案太自私,太阴暗,她对着长兄说不出来。
她重活一世,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,可以向前世害过她的人露出狰狞的面孔。可长兄他什么也没做,他甚至还总是帮着自己,开导自己,就算明知道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,也不将自己拒之门外。
顾明微觉得祖母说的对,她不该粘着长兄的。
顾连城的目光微冷,琥珀色的瞳孔印着房里蜡烛的光芒,他垂下眼帘,脸上重新覆上冰霜,如同在审问一个犯人一样:“四姑娘,你该知道这世上哪怕血亲之间,都不会有无所求的付出。你是把我当真庙里救苦求难的观世音菩萨了么?还是想在我身上试试你那些可笑的小手段?”
“长兄误会阿微了,阿微从来没这么想过。”顾明微摇头,伸手抓住顾连城的袖子,“阿微是长兄的妹妹,兄妹之间难道不应该像这样互相依存着么?若是长兄有什么事,阿微也会护着长兄,天底下的兄妹难道不都是这样的么?”
“呵。”顾连城笑得眯了眯狭长的眼睛,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,任凭少女这么揪着他的袖子,“四姑娘,有没有人说过,你的手伸得太长了?”
顾连城觉得,眼前这位小女子虽然对他有几分特殊。有的时候,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,他也任由着她拿别人磨爪子,甚至还可以替她收拾残局。可他虽然不打算娶沈六姑娘,却也不喜欢任何人干涉他的事情。
顾明微从桌子上直起身子,木头人一样呆呆地坐在桌上。顾连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,若不是她膝上的衣摆有点皱,她还要以为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。
这个时候,外面响起冷面的声音:“主子,大夫和玉锦楼的管事娘子来了。”
顾明微盯着她长兄的侧脸,长兄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去,腰间系的环佩相触发出悦耳的声响。她扶着桌角从上头跳下来,跟着冷面到了隔壁厢房,发现金月并着大夫和管事娘子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。
顾明微先让大夫给她把了脉,然后金月便跟着大夫去抓药。
管事娘子是个看着挺有气质的中年女子,她从上到下打量了顾明微一眼,便笑着说道:“姑娘把裹胸布摘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