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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让李氏先把顾明棠带进去歇息,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顾明微,想起自己方才的话,简直羞愤欲死,也总算明白顾老太君为何那么生气。
“父亲,我不要补偿。”顾明微淡淡一笑,温顺有如平常,可在这种情境下,却是最固执的反抗,“哥哥们有的东西,儿子也有。哥哥们没有的东西,长兄也给儿子了。儿子什么都不缺,真的。”
顾正渊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自问从顾明微回到顾府开始,他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已经很不错了。明知道长子的身份不俗,也并不给二儿子与三儿子制造与长子亲近的机会。
而今天只有顾明微有机会换掉顾明棠的书,因为顾明棠曾经把顾明微关在偏僻的院子里淋了一夜的雨,顾明微也确实有动机报复顾明棠。
在他眼里,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说轻了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,就算这事真是顾明微做的,他也只会罚他跪跪祠堂,反思反思就罢了。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呢?
仆人们都退了下去,院子里除了从顾明棠房里传出来的哭声,便一点动静也没了。
顾正渊没再和顾明微对视,而是看向一旁良久不曾说话的顾连城,只听他长子忽然问道:“我只是觉得父亲今日执意追究五姑娘受的委屈,却对四弟昨日在族学受的委屈不闻不问,未免太不公正。”
说罢,看了一眼顾明微,迈步向院外走去。
顾正渊听着长子的话,哪哪都觉得不对劲。他只听李氏说,两个兄妹因为之前的事情生了龃龉,才引出避火图的事来。可现在看来,这事居然还另有乾坤?他也不是个乐于被人蒙在鼓里的,当即叫了人过来,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李氏还在房里安慰顾明棠,就听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李氏,你养的好女儿!”顾正渊面沉如水,从门外大步走进来,“你也好得很,居然敢在这事上欺瞒于我!我问你,若不是连城告诉我,你是不是死也不打算把这逆女做的好事情说出来?”
他刚才看过了,顾明微的左颊微微肿着,这还是看得见的地方,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还受了多少伤!他只觉得自己的嫡女娇纵了一些,可他顾正渊的嫡女有些脾气没什么大不了,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脾气大到连自己的兄长都敢打了!
李氏被顾正渊满是威严的一喝,双腿一软,若不是坐在床上,差点没滚到地下去。
她脸色发白,然而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:“那群人是因为棠棠才打的他,可棠棠又何时指使他们打过人?老爷不能把棠棠没做过的事情扣到棠棠头上来!难不成以后若是有人在外头杀人了,说是棠棠瞧人不顺眼,老爷也要把棠棠杀了偿命吗?”
顾正渊一噎,不知该什么好,忽然想起若不是他回来之时,顾明棠抱着他的胳膊哭喊着一口咬定是顾明微害的她,他也不会如此笃定,便怒道:“无论如何,她没有证据便诬陷自己兄长是真。前些日子,仗势欺负自己兄长也是真。若不让她到祠堂里跪一跪改改性子,要等她以后嫁人了,败坏我们顾家的名声么!”
李氏知道此事逃不过,只有低头认了错:“老爷说的是,是妾身管教无方。棠棠还小,妾身一定好好教她。”
顾明微跟着长兄从飞鸿斋来时,已经快子时了。
两人路上一句话也没说,顾明微知道自己的这些小伎俩,骗骗别人还行,却瞒不过长兄的眼睛。不是她不想说话,而还是她一句话也不敢说。顾明微生怕自己一开口,长兄就会把她赶出流光阁去,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。
她紧紧地缀坠在长兄后头,像一根小尾巴。
长兄停她就停,长兄走她就走,恨不得抱着长兄的大腿,让他甩不掉自己。
墨香见到两人回来很高兴,正要开口就被自家主子冷冷地扫了一眼,立刻缩着脖子不敢说话。他看向一旁的四公子,只见四公子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,整张脸煞白煞白的,堪比平时写字用的宣纸。
他想把四公子给主子带回来的那碗牛肉面端出来给主子尝一尝,让主子别再生气了,刚走到房门前却听到自家主子无比平静地向四公子道:“你做下这等事情,我这处也容不得你了。你来顾府这么久了,院子早也该打扫出来,明日起你就搬到你自己的院子里去吧。”
平平淡淡的一句话,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落了下来。
顾明微闻言顿时如天塌了一样,一把拉住她他长兄的袖子,不停地摇头:“阿微错了,阿微再也不敢了。哥哥不要赶阿微出去,以后哥哥说什么,阿微就做什么!”
墨香也慌了,连忙问道:“主子,四公子做错了什么,您好好同他说。他年纪还小,犯个错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顾连城被两人气笑了,冷冷地看了一眼顾明微,道:“今日是个小错,明日便是个大错。她若一直这般冥顽不灵,迟早有一天把天都捅破。”
说罢,一甩自己的袖子,大步走进房门直接把门给带上了。
顾连城走进房间,一道黑影从窗外跳了进来,右手提着一个蓝色包袱,左手提了个黑布包袱,行了个礼道:“主子,属下去了一趟江州,发现四公子确实是顾家血脉。之前她在我们船边落水,是因为一些恶徒看中了她的美貌,迫不得已才跳入江中以求脱身,并非有意为之。”
顾连城淡淡地应了一声,看向窗外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冷面把手里的两个包袱放到书桌上,说道:“蓝色的是四公子藏在床底下的,黑色的是属下在拿走包袱时,发现有人偷偷翻墙潜进四公子房里欲图栽赃的。属下尾随了那人,发现他是李氏的人。”
他今天回到京城,刚了解了事情的始末。他并不赞同这位顾四姑娘的做法,觉得她的性子未免太过偏激,却也不屑李氏母女,在他看来两方都不是什么好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连城点了点头,脸上神色稍缓,“冷面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先下去休息吧,这件事就不用你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