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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香竖起了耳朵,听后头他家主子和四公子的对话。
他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,可心里却啧啧称奇起来。
这位四公子看似弱了些吧,可他跟在他家主子身边这么多年,何时见到主子对什么人这么耐心过?昨天夜里,他明明看到主子被四公子气得握着伞柄的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,今天居然还对四公子和颜悦色。
要是换作以前,有人敢这么对主子说话,恐怕这个时候都已经凉了吧?
顾明微病着脾胃虚弱,府里厨房只给了些清淡的粥水。厨子的手艺很好,哪怕是一碗白粥,粥水也润滑如油,一颗颗米粒饱满黏稠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。配菜是腌得酸脆的萝卜,还有些红心咸鸭蛋,剥开蛋清就能流出油来。
吃完一顿早饭,顾明微感觉身上暖洋洋的,又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,才被墨香以不能吹风为由赶了回去休息。
顾老太君是第二天才听说顾明微昨天晚上发了高烧的,她一大早就遣了春池过来,让她带来了些补身体的药材过来,还在顾明微的小院儿里忙里忙外,替她把中午该喝的药给熬了。
顾明微不大帮得上忙,裹着衣裳拿着个小马扎坐在屋檐底下,看着春池在阳光下忙得出了薄薄一层细汗。
“给。”
春池额上的细汗汇成一滴汗水,从粉白的脸颊上流了下来,摸了摸腰间才发现手帕忘带了,正打算用袖子擦,就见到一张被叠得很好的洁白手帕出现在她面前。
春池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只见小公子正歪着脑袋,一双澄澈的眼睛小鹿一样看着她,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还不接手帕。
“春池姐姐不要嫌弃,手帕是刚洗过的。”少年认真解释道。
春池倒不是在意这个,她打开手帕,手帕的料子很普通,也许是用得久了,触感很是柔软。原本没什么不一样的,只是在其中一角绣了只呆头呆脑的小猫。
顾明微递过来的手帕成功地让春池愣了一下,她在进顾府之前有个弟弟,如果不是当年老家闹饥荒,她弟弟还不至于……
春池替她收拾完院子就回去了,临走之前她担忧地看着顾明微的额头,问道:“四公头上的伤是大公子打的?”
她在春晖院都听说了,大公子又无缘无故打了四公子,害得四公子病了一场,就连去给四公子看病的林大夫也被吓得够呛。
顾明微吃了一惊,摇头:“长兄怎么会打我?春池姐姐放心好了,长兄一向清正,虽然脾气差了些,却不会平白无故地打人的。”
春池听了顾明微的话才稍稍放下心,又嘱咐道:“等四公子好些了,一定到老太太那里请安。老太太记挂着四公子,您可莫要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心意。”
顾明微知道春池是为了她好,向春池道了谢:“春池姐姐快回去吧,这话我记下了。”
春池点了点头,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顾明微关了小院的门,看着头顶淡蓝色的天空,想起顾明棠命令下人追赶自己时高高在上的表情,脸上的笑容便敛了起来。
怎么能不去呢?
若不是她身体没大好,今天就能到祖母那边吹耳旁风,让顾明棠好好受受她上辈子尝过的苦头!
顾明棠是府里唯一一个嫡女,受宠了十多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?哪里能想到,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来了,竟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丑。
昨天夜里,她都已经睡下了,守夜的丫鬟却说她大哥顾连城来了。她虽说一直试图讨好大哥,可要也分个时段,哪有睡得正酣还起床梳洗打扮见人的?
可谁知,没过多久,却闯进来几个婆子把她从床上揪了起来。
她头也没梳,脸也没洗,就披着一件斗篷,蓬头垢面地被架到了大哥面前,而大哥居然问她顾明微那个外室子在哪里!
只要一想起昨晚的事情,顾明棠的双眼都能喷出火来。她怄了一晚上没睡,第二天双眼布满了红血丝,到她母亲李氏那里告状。
李氏听到这事吃了一惊,润白的手指捏着茶杯盖子,在杯口拔了一下:“你四哥……可真是一点都不简单,不过这事关系到你大哥,为娘不方便说什么。可你是顾家的嫡女,这委屈你也不能白白咽下去,你往你祖母那里去吧。”
顾明棠自然明白她娘的意思,连茶水都没喝一口,便往春晖院去了。到了春晖院自然是好一番哭诉,那委屈的副样就连春池在一旁听了,都止不住掉下眼泪来。
春光明媚,顾明微走进春晖院,路过院子旁的桃花树下时,就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。紧接着,大红绣着水波莲纹的门帘,一个穿着鹅黄色春裳,梳着双丫髻戴着翡翠头面的顾明棠走了出来,她看见顾明微脸上露出一丝厌恶,一个正眼也不给地撞了下顾明微的肩膀,怒气冲冲地离开了。
春池从里面掀开门帘,看了眼顾明棠的背影,向顾明微使了个眼色:“四公子大好了?快进来吧,老太太一早就念叨您了。”
顾明微走进堂屋,顾老太君坐在正中间的雕着延年纹的罗汉椅上,身下是与门帘同色的软垫,见她进来也不提顾明棠的事,笑着说道:“府里头都说你与你长兄二人不和,我倒觉得你长兄倒是护你护得紧。”
顾明微眨了眨眼睛,不明白她祖母这是什么意思,就见一旁倒茶的春池悄悄地向她做了个口型,看着像是在说她大哥。
顾明微立刻会意,佯装恼怒道:“也不知是谁乱嚼的舌根!哥哥待孙儿极好,孙儿是淋雨着了凉,病得头昏眼花才一头撞到桌上的。哥哥衣不解带一夜未眠照顾孙儿,竟被人传成这样,孙儿真是替哥哥委屈!”
顾老太君今日手里的佛珠是琉璃珠子串成的,听到顾明微的话一下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拉过顾明微到身边坐下:“就说你兄弟二人好得不得了,定是别人嫉妒,才传出这么些风言风语!”
顾明微用力点头,一双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,用近乎崇拜的目光说道:“哥哥才高八斗,博闻强识,孙儿长大之后,也想成为哥哥那样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