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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连城并不知道林大夫在想什么,他只见林大夫开好号了药,还用担忧的目光看着顾明微,并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。
可等他开口问了,这老头子却又不说了,背起药箱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墨香去熬了药端上来,给顾明微喝下。
外头的雨还在下着,如今顾明微发着高烧,自然不能再受了寒气。好在顾连城的院子够大,院里的空房间也足够多。
墨香看了一眼角落里摆的一只铜漏,说道:“已经子时了,主子快去歇下吧,留奴才在这里照顾四公子就是。”
谁知,顾连城却看着床上的顾明微摆了摆手道:“你下去吧,四弟这里由我来照顾便是。”
顾连城说话一向不容置疑,墨香也不敢违抗顾连城的话,便行了个礼出去了。没过一会儿,又端来一碗姜汤放到床边:“主子也喝碗姜汤驱驱寒,与四公子一样生了病就不好了。”
顾连城喝下姜汤把碗给了他,他才出去顺道带上了房门。
生了病的顾明微比她醒着时还难照顾,她醒的时候至少知道怕他,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,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收敛起来。
病了的顾明微睡得迷迷糊糊,一会儿要换一条浸了冷水的布敷着,一个不注意就把盖好的被子蹬了,再过一下又出了一脖子的汗,嘴里嚷嚷着不舒服。甚至还有一回,顾连城刚在床边坐下,便有个小火炉贴了过来,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臂,圈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。
他本想在房里看一夜的书,不曾想净围着她转了。
好不容易喝下去的汤药起作用了,床上少女的呼吸声渐渐安稳起来。顾连城也终于放下心,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,也不知看了多久,他忽然耳尖地听见床边有动静。
只见少女嘴里念着什么,半睁着眼睛坐了起来,把外衣脱了扔到床下。然后迷迷糊糊地把手伸到中衣里捣鼓了一会儿,就抽出一条纯白的布来。
顾连城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,就见她揉了揉眼睛,一栽头躺了下去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终于舒服”了。
等到顾连城终于反应过来那块布是用来做什么的,便尽量约束自己不要往床边看。可过了一会儿,盖得好好的被子却掉了一大半在地上。
顾连城叹气,走到顾明微身边,弯腰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,神色淡然地给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女盖上。
回到书桌重新拾起书卷,顾连城盯着书上的字发了会儿呆,才猛地发现自己把书拿倒了。
而刚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,那丫头的中衣是不是太小了一点?
难道她过来这么久,府里的下人都不给她裁件新衣么?
意识到自己已经静不下心来看书了,顾连城只好把书放回书架上,再回去看顾明微睡得老老实实,不再乱动了。
扫了一眼在被子下,都盖不住的起伏。顾连城忽然反应过来,顾明微的中衣为什么这么显小了。
顾连城顿时觉得房里有些闷热,打开房门坐在廊凳上吹了会儿风,这才觉得好了不少。回到房间,看着睡得浑然不觉的顾明微,长长地吐了口浊气。
看来,是该给她找个守得住秘密的丫鬟了。
顾明微第二天醒来,才发现自己睡在长兄的房间里。她身上纵然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,但仍然没有什么力气。外头的雨已经停了,月洞窗被打开了一个缝隙透气,一丝丝水汽从外面飘进来,她深深吸了口气,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浸润了。
昨晚她烧得稀里糊涂,到底怎么到床上来的,她都有些记不大清了。
只记得她抄完书,便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床上睡着了。后来长兄把她叫了起来,让她回去睡觉,她的头还在桌角磕了个大包。
顾明微想到这里,忽然察觉觉得自己胸前的异样,连忙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的外衣和裹胸布,居然都散落在地上。
她当即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,连忙把身上打理好了,等听到开门声,便立刻躺在床上装睡。
顾连城一进门,就见到顾明微在床上躺得好好的。临近天亮,他见顾明微已经睡熟了,才到隔壁房间去凑合了一晚上。一进门见到床上的少女安安静静地躺着,睡相无比乖巧,地上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,就知道她肯定是醒着的。
他站在门口说道:“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。”
长兄都已经开了口,顾明微也不好再装下去,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,顺便给自己重新束了束头发。束着束着,视线便落到等顾连城那双修长的手上,胸腔里的心便又小鹿般砰砰乱跳起来。
长兄的手生得这般好,解起什么东西来,应该也很灵活吧?
顾连城见她居然发起呆来,便把房门打开了:“既然病着便等病好了再去族学,你抄好的书我已经命人送到夫子手上。夫子听说你生了病,便准了你几日假。”
顾明微连忙道谢,顺便对占了长兄床塌的事情表示了抱歉,心里对自己更是鄙夷。
那天在江边长兄都没有对自己做什么,又岂会趁着自己生病,替自己解裹胸布呢?
顾连城见她神情变化极快,只是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时,墨香正好进来了,说是请两位公子用早膳,一见到顾明微好了大半,便笑着说道:“四公子昨日可把小的吓坏了,主子为了四公子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晚,直到天快亮才合了一会儿眼呢!”
顾明微听墨香这么一说,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。
她只好等到墨香离开,跟在顾连城身后扭扭捏捏地说道:“阿微实在不知道,竟会如此劳烦长兄,心中实在过意不去……”
长兄回头看了她一眼,并不在意的样子:“你若想早些被人发现,大可以多生几场病。”
顾明微:……
长兄什么都好,就是这张嘴太不会实话了。难道从小没人对长兄说过,他这么说话会得罪很多人的吗?
可仔细一想,依长兄的身份只有别人奉承他的份,哪有他讨好别人的份?
想起长兄昨天好心来救自己,自己却气昏了头,和长兄顶嘴的情形。顾明微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,狠狠地抽自己一嘴巴子。
万一把长兄惹恼了,把她的秘密揭露出来,她在顾家怎么可能还会有好日子过?
昨天晚上,她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
顾明微愈发地小心翼翼:“昨天夜里,阿微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,冒犯了长兄吧?”
顾连城闻言步子顿了顿,回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。身后的少女被他一看,吓得几乎倒退一步,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。
回想起昨天夜里那副暧昧的场景,顾连城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,说出口时已然是轻飘飘的:“不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