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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连城给了顾明微缓神的时间,没过一会儿便要考量她的功课。
好在顾明微非常认真,上课时夫子讲的东西都记住了,所以长兄考她的时候,她都很快地给出了答案。
顾明微答完长兄的问题,想着这就可以回自己院里去了。
没想到,长兄看了她一眼,又让她坐下了:“你们先生不是让你回来抄十遍面书?就在我这处抄完再回去吧。”
顾明微叹了口气,长兄做事真是尽心尽力,居然连夫子给她布置了什么作业都一清二楚。她只好坐在长兄的书桌上,认命地抄了起来。
顾明微的字并不好看,她上辈子虽然十分想到念书。可到了顾府之后,一件又一件事情发生在她身上,根本让她应接不暇,自然也没有心思读书练字了。
好在,长兄只看了一眼,并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,便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起书来。
顾连城看书经常会忘了时间,往常他若是看得久了,墨香便会进来提醒,免得他把眼睛看坏了。可今天,顾连城考量顾明微的功课,他不敢进来打扰,便让顾连城看得久了。
顾连城骤然察觉时,手上的书页已经翻完了,他估摸着时间大约已经过了一个时辰。这个时候,便是二十页书也该抄完了,可书桌那边却没有传来一点动静。
他放下手里的书,从蒲团上站了起来,发现书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。桌角上堆着几页写满字的宣纸,他粗略地瞥了一眼,倒是没有偷懒,只是上头的字实在不敢恭维。
书桌后头,少女缩成小小的一团,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“醒醒。”顾连城淡淡地出声提醒,“若是困了就回去睡,我在看书便不知道出声提醒一句么?”
话音落下,少女没有任何反应,顾连城又走进了一步,发现她呼吸声很重。他伸手碰了些她的肩膀,发现她浑身烫得厉害,居然发起了高烧。
顾连城蹙了下眉头,推了推顾明微道:“你发烧了。”
少女总算睁开眼睛,两颊烧得红通通的,似乎很难受地冲他点了点头,又趴在自己的胳膊上,这次倒没有再睡,而是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他:“我难受。”
顾连城问道:“起得来吗?”
顾明微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气力都被掏空了,身上有火在烧一般,双腿像面团一样软绵绵地使不上力。她听到顾连城的话,也觉得自己总不能趴在书桌上过一夜,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房间里,裹上被子好好睡一觉,说不定明天就能好了。
谁知,她才刚从椅子上站起来,便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人倒霉起来,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。她倒下去的位置不大好,额头居然一下子撞到书桌的桌角上。
好在她长兄用的东西都不是便宜货,桌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,绝不可能伤到人。否则,她可不就是磕一下的事情了,还可能毁了容貌。
顾连城以为她可以自己起来,谁知顾明微突然往前一栽,只听“咚”的一声,一头撞在桌上。顾连城见她还要往下倒,连忙伸手去接,直接把人接了个满怀。
她并不重,抱在怀里像团软绵绵的棉花,。
再加上发烧,顾连城只觉得自己怀里像揣了颗火球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只听怀里的少女嘤嘤地哭了起来:“好疼。”
顾连城叹气,语气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几分:“何以如此蠢钝?”
顾明微听他非但不安慰自己,反倒还骂起自己来,顿时哭得更加委屈了。但由于发着烧,哭也用不了力气,只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发出的声音仍然很虚弱。
顾连城也感觉到了,他胸前的一片衣裳很快被润热的眼泪浸湿,怀里抱着的少女哭得像只小猫一样,却能隐约地感觉到贴在他胸口的那片软肉,贴着他的胸脯一颤一颤的。
顾连城沉默了一会儿,拍了拍她的背,目光复杂地问道:“你就是这般不知自重,到了顾家还给男人投怀送抱的?”
怀中的少女泪水涟涟地抬起头来,打着哭嗝说道:“长兄好不讲道理,明明是长兄先抱我的。再说了,长兄是我的亲哥哥,见我倒了不该扶一扶么?”
顾连城一噎,冷冷地说道:“若不是迫不得已,也做不了你兄长。”
顾明微难受得要命,哪里还管顾连城后头说了什么。她只知道自己又委屈又难受,难受到极点了,便一边哭一边喊外祖和外祖母。
她到顾家之前,也是家里的宝贝。外祖和外祖母疼极了她,可以说捧在手上怕掉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可两个老人相继病死了之后,母亲撇下她改嫁,她到了顾府就成了任人践踏的野草。
顾连城拿她实在没有办法,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向房间深处的床榻床塌,把人放在床上替她盖了被子,这才把墨香喊进来。
墨香见了床上双目紧闭,烧得稀里糊涂的顾明微也是吃了一惊:“四公子肯定是刚才淋了雨,所以才发起烧来了。主子您也是的,四公子一看就体弱,您不让他早些回去休息,还拘着他考他功课,再这么一累可不得生病么?”
顾连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,道:“我让你进来,不是让你念叨我的。”
墨香只觉得自己脖子一凉,连忙缩了缩脖子道:“主子您别生气,我这就给四公子请大夫去。”
墨香去请府里的大夫时,林大夫已经睡下了,但听说四公子病了,便立刻爬了起来,带着药箱赶到了流光阁。
结果,到了院子里一看,四公子躺在大公子床上烧得不省人事,一边哭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喊着什么。
林大夫连忙坐下来替四公子把脉,顺眼就往四公子脸上一瞧。
嗬,额头上怎么还肿了个大包?
联想起这几天顾府里的传言,林大夫很是隐晦地看了大公子一眼,又看了一眼做梦都在哭的小公子,心里不禁怜惜起来。
真是作孽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