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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出埃伦雕像,望着头顶低垂而厚密的毒雾,和因云层中不时凶猛地劈裂、炸响的雷电而烘托出的比地狱还恐怖的毁灭星球的森然景象,心如潮涌。
她终于知道了困扰许久的时间答案,却因这答案是那么超乎想象而骇然。
她反复查看过通讯器的时间显示,发现总乱七八糟,观之在前,忽焉在后,一会倒退百年,一会跨越千年,虽隐隐猜到和磁场有关,却没想到关系是如此之深,末了还真是时光飞逝。
一瞬百年,再回首已白茫茫一片。
举目四顾,但见天地空旷、寂寥,了无生气,更觉孤单。
她又走到那具尸骨跟前,瞧底座上刻的字,喃喃念着。第一次见到时,她并未深刻理解,此时方知这平淡的语句中,隐含着怎样的愤怒与不平,心想此人生前突遭凶变,一定十分不愿,故而一边痛苦地变异,一边刻下警世文字,一任风吹雨打,百年后仅存尸骨。
她正想着,忽然风声突起,一只毛耸耸大手呼地一下伸过来卡住脖子。
当此生死一瞬,她应变奇速,那是经与炁尊子千万次的训练而来,意念刚起,单手已迅捷无论地从粗大的兽指间插进去,紧紧护住头部和颈项,大小臂瞬间真气贯通,坚硬如钢。
那怪物一根小手指头比她头还粗大,力已发出,万不料被她这么飞快地一挡,竟掐不下去。
便在这顷刻间,她娇喝一声,内力迸出,震开兽指,紧接着寒光一闪,匕首飞快地自怪手臂上直直划下,飚出血来。刷刷刷,匕首连晃,污血迸射。
那怪霎那间连中数刀,痛得哇哇叫,慌忙躲一边去,瞧着她的怪眼睛里全是惊恐之色。它是头新生的唬烂兽,不曾见过人类,只当她是美味大餐,不知从何处钻来,伸手就抓,说什么也想不到会碰上个忒能降妖伏魔的主儿。
她陡然见到这活生生一头大怪物,也是大吃一惊,见它一副狰狞凶狠的样子,更有些害怕,正想着要如何对付,却见它挤眉弄眼,手舞足蹈,不知搞什么鬼名堂,一时竟忘了开枪。
但觉脑袋一震,受到能量冲击,她自然而然地三花聚顶,生出氤氲之气。
这一发作,那唬烂兽当即痛得大哭大叫,抱着脑袋瓜满地打滚,眼泪与屎尿齐流。却是它一抓不中,便发脑波攻击,谁知脑波刚攻到半途,就全部反弹回来,自作自受,怎知她元神天生与众不同,内蓄玄阴,万万招惹不得。
她微微一笑,暗道:“这厮会发脑波,真稀奇,怎又要死不活了……”
玄阴不受她意识控制,自主而为,故她反而糊涂。唬烂兽虽是变异体中的大兽,胆子却极小,玄阴明察秋毫,懒得灭它,略施惩戒而已。但就这么轻轻一触,它也只剩半条命。
她见这厮有三十多米高大,生得七丑八怪,一脸凶相,却甚不经打,便拿出小嘀咕来探测它生命信息,接着开天眼看它魂魄究竟是个什么鬼。
一看之下,才知它前身是个莓莓兵,难怪装腔作势,却又胆小如鼠。
她哈地一笑,看它还玩什么花样。
过了会,那唬烂兽神志回复,见她米粒大小个人儿走过来,双手叉腰,昂首挺胸站在身前,以为又要打它,又吓得尖声大哭,连滚带爬地逃走。
她看它胆小,叹口气,放了它。
她从背包里取出军用压缩饼干吃了几口,心想当务之急,是要找到食品、水和弹药,然后再说下一步。但去哪里找呢?乌古城虽是闻名太阳系的大城市,但她以前只来过几次,十分不熟,眼下城已毁,面目全非,更茫无头绪。
就这么停留了会,毒雾中便传来如雷声响,千蹄攒动,如万马奔腾。
她叫声不好,情知一定是刚才那兽通风报讯,引了大批怪来,左右不识路,先回地道再说。
她刚钻进雕像里,怪吼声便在广场周遭响起,四面八方而来,暗暗奇怪,不明之前没遇到,怎么一下就出现许多?但听嘭嘭大响,怪物捣毁建筑,拳打脚踢,东碰西撞,大发兽威。
隔门细听,发现声音有大有小,或缓或急,说明力量强弱不同。
细辩下,听出怪吼声有的粗犷,有的尖锐,有的平缓。而粗犷者多力大招沉,尖锐者多身手敏捷;带噗噗风声的善飞行,急促、细碎的善奔跑,细声嘶鸣的则是刚放掉的那种怪。
同一类型又再分好多种,每种又各有特点,还需进一步观察、了解。
突然,地面抖动,巨吼声远远传来,如洪钟大鼓振聋发聩。她赶紧捂住耳朵,运真气护体,想起那些数十上百米高的巨怪尸骨,晓得最厉害的来了。
但听数里内轰隆声大作,大地急震,高楼大厦纷纷倒塌,惊天动地。
忽然,有怪凶猛地击打雕像,震得连晃。她一惊跃下,闪一边去。
良久,蹄声杂沓,群怪远去。
她转身去里面找食物等,发现食品早被人吃光了,不可能还有剩余。
蓄水浑浊,发出难闻的怪味,不能喝,找到的子弹也是火药类的,失效不能用。后来,她无意间进入一间干燥的房间,见里面还存着好几箱手雷和电磁步枪弹,一时惊喜万分。
电磁弹因非火药驱动,无过期问题,表面还涂了层油膜,可保证射击时不会卡壳。手雷是可扩展型的那种,同样密封保存。按照这样的保存方法,就算再过二三十年也照样能用。
她随手拿起一支电磁突击步枪试了试,发现没问题,便拿了两支来背在肩上,身上装满子弹,再回密室找药品、急救包,见几百只囊鼠将氏金莫尸体拖到墙角落啃吃,好恶心,找到后赶紧去发电机室,却只找到量子蓄电池组,并无亟需的量子电池,不免失望。
电磁枪靠电磁能驱动,能量消耗大,需要常备电池。普通电池不够用,非得要量子电池才行。她随身只携带了几节量子电池,不知能坚持到何时。
当下,她先给量子监控器和小嘀咕充能,确保它们能量充足,随后打开监控器了解地道内部情况,记起一瞬前还和战友们在方崮山地道内并肩杀敌,转眼只剩自己,又是一阵伤感。
两小时后,她找到地道深处的一条小溪,见里面有鱼,顿时明白了氏金莫为何能在地下活百年,便也捉了些鱼来烤了吃,之后返来,让小嘀咕警戒,将红氅盖在作战服上睡觉。
次日醒来,去地道外查看,见雕像被打得七扭八拐,往一旁大幅度倾斜,看样子随时会倒塌,钢门开关也损伤,没法修,保不定什么时候就坏掉。底座边原本细小的缝隙,也变成个很大的长口子,漏风,让更多毒气渗入进去。
她心知非久留之地,另觅去处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她时而飞入垮塌的高楼隐藏,时而钻进肮脏的下水道躲避,时而在大街上与怪激战……仗着一身胆,无惧孤身犯险,艰难求存。
无可奈何时,连尸骨堆、垃圾堆、乱石堆,都成了她的栖身之所。
常常刚睡不久,就被乍起的怪吼声惊醒,不是急急逃命,就是匆忙作战,被欺负个够,要多狼狈,就有多狼狈。衣服脏了、破了、烂了,就去扒死人堆找衣服穿,找到一件算一件。饿得实在受不了了,就去抓囊鼠来吃,有一顿没一顿,说不出的栖栖遑遑。
她是女人,天生爱美爱干净,其他什么都能忍,唯独浑身发臭忍不了。
一天夜里,她经过城里的一条河时,见河面泛着波光,远看很清澈,便想去洗洗,谁知到了近前一看,河水肮脏,到处漂浮尸骨,发出的味道比她还臭,犹豫好久,最终还是作罢。
她按照小嘀咕的提示,寻找了好几处军营和弹药库,结果不是被毁,就是空空如也。可想而知,当年屠城一战惨烈到什么程度,才会弹尽粮绝。
不过,她也不是一无所获。
期间,她找到过还能用的榴弹炮、便携式火箭筒、重机枪,一架装有十二联装电磁航炮的断尾武直,和一辆威力强大,行驶不到半里就熄火的坦克。
就地取材,变废为宝。与群怪作战时,这些废品也着实帮了她不少忙。
豪酷机步枪专用弹杀伤力堪比普通航炮弹,又快又准又猛,厉害非常,只是还剩五六匣,打一发少一发,必须节约,所以她四处寻找武器、弹药。
这天,她浑身臭得不行,实在受不了了,说什么也要洗澡,只得返回雕像,不料沿途遭遇数拨怪,负了好几处伤才杀到广场,见雕像塌下来,钢门也毁,幸亏那长口子能钻下去。
这之后,她躁动的心总算安静下来,老老实实地在地道里住下,先熟悉环境,弄清敌情,不再那么心急火燎地出去惹是生非。小嘀咕有乌古城的旧地图,她自以为能凭此分辨路径,轻率出击,按图索骥而去,结果要么路不通,要么走错,晕头转向,无所适从。
金星的确如氏金莫所言,因磁场被毁而变得时序混乱,要么接连几天都是白天,要么接连几天都是黑夜,黑白难分,无所适从。且毒雾很重,常下酸雨,容易引起生理紊乱,稍不注意就头昏脑涨,感冒发烧,恶心呕吐。她几次负伤,就是因还没适应环境而致。
她有想过找个代步工具什么的,曾见一辆小车外壳还好,以为能用,谁知怎么也启动不了,打开车盖一看,里面设备全锈坏了,再找其他车,也大同小异,不是这里有毛病,就是那里出故障。战争的破坏加上酸雨经年累月地侵蚀,再好的车也保存不下来。
第一次出去虽然大败亏输,颜面丢尽,却也掌握了许多情况,大概知道怪物哪个方向多,哪个方向少,持续数十天的交战、周旋,对怪物也了解更多,不再惊慌失措,紧张、害怕了。
之后,她加紧研究怪物,定要找出破敌之策,连吃饭、睡觉也不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