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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尔吉乌见印娜娜望向夜空,打开手电筒去周围转了一圈,返来便说:“娜娜,你真料事如神,的确没有杀手下山的脚印,可以肯定是从空中逃走。培尔金特一直怀疑贝国军方,看来确有道理。”他心思缜密,虽只转了一圈,但既说没有,就一定没有。
印娜娜叹口气,说:“我就担心他先入为主,怀疑错。黑十字会教士中不乏贝军退役特战队员,说贝军中有内鬼,我信,但要说贝军就是真凶,则要打个大大的问号。真要是他们,哪会蠢到在自己国家的首都动手?这不等于是引火烧身,不打自招吗?”
契说:“你是怀疑另有凶手,故意拿贝军做挡箭牌?但又未尝不是他们情急之下所为?”
“魅曜暗灵一案历时三百年,扑朔迷离,哪有这么简单!情急与否,都不能说明是贝军干的。事关重大,没充分证据,万不可感情用事,随意去怀疑别人……”印娜娜边想边说,末了,不无痛惜地叹道:“……培尔金特真不该大意!”点开通讯器调出地图查看。
地图显示沿高速公路向西,相距二十公里远,有座偏僻的小镇。
她想了想,说:“警方监控视频显示培尔金特在市区内多次改装,但出城后却没这样做,说明他已认为安全。他车子从小镇方向来,至出事前和出城时间间隔一小时四十二分零九秒,这时间不短。按视频时间推算,他很可能是去小镇,而非路过。走,去看看。”
在圣柯敦警局时,警方很不情愿地将监控视频提供给大家看,虽只播放了一次,但印娜娜已记住要点,故能准确推断。然而,到了小镇却一无所获,直至离开前才有所发现。
此时,天已大亮,她远远望见田野中一座孤零零的孛奴式农家小木屋,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疑心顿起,吩咐开车的圣柯敦警察驶过去。那警察只当没听见,后经不起催促,和警局通话后才磨磨蹭蹭地掉头驶去,不到两里的路,竟用了半个多小时。乡间公路上到处可见凌乱而崭新的车辙印掩盖住了旧车印,一看就知是刚弄的。
她推开小木屋门,木地板上有用刀匆匆刮过的痕迹,还抹了些油,撒了些土灰,虽然掩盖了血的味道,却仍没能逃过她眼睛。又是匆忙的遮掩,她想,不动声色地走进茶室。
古铜色的旧茶桌十分干净,居然没灰尘,也没茶壶、茶杯,可她却在茶桌凹槽中发现一抹浅浅的水痕,泛着淡淡的茶色,伸手试了下,冰凉,带着秋夜的寒意。这一抹茶水足以说明此处并非如圣柯敦警方所说,是个废弃的小木屋,甚而连屋主是谁也不清楚。
她暗自庆幸争分夺秒地连夜赶来,在证据被彻底销毁前总算找到些蛛丝马迹。直觉告诉她,秘密就在这小木屋里,只是被深深地隐藏在无形的时空中。如果培尔金特来过这儿,他要见的人是谁呢?和刀削脸有关吗?如此不顾生死地想要探寻的秘密究竟是什么?
一直忙到下午,印娜娜等人才返回酒店,但未回房休息,而是在离贝丽仙帝国大厦不远的露天酒吧的一处角落喝饮料,商量下一步行动,以避开酒店内可能安装的窃听装置。
她秀眉深锁,若有所思。契等默默等待,并不打扰。过了好一会,她眉头锁得更紧,神色严峻地轻声说:“我们忘了个人,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契等立刻望着她,听她说下去:“线索被人有预谋地破坏,很难再发现什么了。我决定兵分两路行动。吉吉、库姆和警官留在小镇继续调查,务必弄清小木屋主人的身份,并设法找到他。我看木屋外貌,茶桌茶具,特别是地上不起眼的蔺草席,怀疑屋主不是孛奴人,而是赤甲亓人,年龄偏大。恰好氏金莫也是赤甲亓人,不死的话,当有四百来岁,二人可能有关联。
“茶室陈设简单,却格外干净,外屋除农具和烘焙茶叶的铁锅、灶台,没锅碗瓢盆,说明他在乡村长大,有怀旧情结和洁癖,吃住在镇上。若是普通农家茶室,不该这么一尘不染。结合魅曜暗灵一案,我判断屋主医生、学者身份的可能性更大。他昨晚不在小木屋便罢,如在,肯定和培尔金特有关。我和契先去使馆,随后飞太空堡垒。”
她没说忘了谁,飞太空堡垒做什么,便没人问,这是纪律。
半小时后,她和契抵达华胥国驻贝国使馆,很快进入一个密闭的安全房间,直接联系莒倝基地情报局,调取培尔金特手机信息。培尔金特动身前将手机留在情报局,临时买了个新的。
印娜娜通过联网翻看联系人信息,从中调出加密好友中的米尔希联系号码,这才对大使和契说:“培尔金特上个月曾请太空堡垒警局局长米尔希帮忙找美丝依。我想以案子的重要性和培尔金特的危险处境,所托付的人一定得十分可靠才行。他能找米尔希,说明对方值得信任,而且多半知道些内幕,所以我打算立刻飞太空堡垒去见他。”
三小时后,印娜娜和契搭乘贝丽仙航空公司的太空客机飞抵太空堡垒。她并未直接去太空警局,而是叫她的安启老伯出面,将米尔希请到联合舰队司令部,见面后直截了当地表明身份,并致电龙城华胥警察总局局长,让他亲自向米尔希说明情况,以争取信任。
这招果然有效,米尔希本来就对培尔金特之死存惑,又是在联合舰队司令部见面,更担心,待见印娜娜主动说明,实为追凶而来,顿时放心大半,但仍有顾虑,因看出印娜娜不像警察,作风雷厉风行,倒像军人,只不点破。
印娜娜盈盈一笑,说:“我一直协助培尔金特查案,你可以信任我。”
米尔希点点头,心情沉重地说:“他之前说这段时间呆在莒倝基地,要我放心,没想到仍出意外,真让人难过。我和他前后共事四五十年,担任太空警局局长一职,还是蒙他推荐。他宁肯去龙城中心城区警局做个不起眼的小探长,也不愿抛头露面。
“这案子有三个疑点:一是他先去孛奴国,去了孛奴国哪里,发现了什么,和他随后遇害有多大关系?二是手机只有预订机票之类的普通信息,却没和他人的通话记录,这不合常理;三是假设你们对小木屋的怀疑是正确的,那他和屋主的谈话内容就十分重要。但圣柯敦警方和你们都没在现场找到录音工具,只能说明当时还有个隐形人,因为工具不会不翼而飞……”
印娜娜一怔,问:“为何另有其人,而非圣柯敦警方故意藏起来?”
“培尔金特是联盟总部官员,又是龙城中心城区警局的探长,被暗杀相当敏感,牵连到三方,圣柯敦警方未必敢乱来,因为担不起这个责任。再说了,他们如果私藏证据,就不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派人去协查,正因为没有,才请你们去,以自证清白。”
印娜娜细想下也觉得很有道理,但想不通小木屋现场为何会被破坏,那可是在她到达小镇后才发生的事情,显然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,而知道她去小镇的,也只有圣柯敦警方。
米尔希看穿她心思,说:“培尔金特前晚遇害,我很快得到消息,侧面了解了下,发现他遇害前的半小时内,还有两人先后死亡。一人开枪自杀,地点在小木屋后的一片树林里,另一人在圣柯敦家中。巧合的是,这两人都是孛奴人,年龄也很大,一个叫足渥,一个叫皮耶。我查了下,发现足渥真名叫流骨野,医学家,和氏金莫是同乡表亲,孛奴国战败后随氏金莫加入西极天乐教,后来任该教四七八部队的副部队长,而部队长就是氏金莫。
“培尔金特一生都在致力于寻找这些被邪教抓走的科学家,最先找到的就是氏金莫、流骨野、隆贝卡等人。记得当年还是他带一队贝军特战队员前去黄金洲解救的,先后救出五十多人,其中有三十来人被秘密押送到贝丽仙,后来失踪。他为此追查了一两百年,多次险些丧命。这个流骨野就死在小木屋附近,应该就是小木屋的主人。
“如我猜测不错,培尔金特去圣柯敦,必然是为了见他,以流骨野的身份和与氏金莫的关系,他肯定知道不少秘密。他尸体被移动的痕迹也比较明显,还用树叶盖住,说明有人在极力掩盖真相,不想让外人知道他遇害。这更让我怀疑当时有第三人在场……”
“你说自杀,难道不是暗杀?”
“从子弹烧灼皮肤的痕迹看,开枪距离非常近。这种距离下,如无足够证据,通常判定为自杀。如一定要说他杀,最有嫌疑的就是培尔金特,可这又不合逻辑,至少目前看不出他有杀流骨野的动机。小木屋现场遭破坏,是警方担心你们发现流骨野真实身份,因为这很敏感。关于这批失踪科学家的情况,属高度机密,贝国至今未解密。”
印娜娜哦了声,总算有些明白,心想流骨野和氏金莫的关系非同寻常,当然知道很多秘密,培尔金特确然是有了重大发现才遇害。那隐形人是谁呢?和杀培尔金特的凶手是同一人吗?不对,凶手半途出现,无足够时间,多半连小木屋都没去过。这样看来,转移流骨野尸体和拿走录音工具的,应该就是那隐形人。可去哪儿找这家伙呢?
“你替培尔查找真凶的心情我很理解。但必须说,别把方向搞错了……”
印娜娜眨眨眼,好生不解。米尔希问她:“培尔金特最后在查什么?”
“查美丝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