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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林贡人一进门便大叫:“不好了,不好了!闹尸变了!”
那华胥人一惊,顿感不妙,脸上神色一变,突然身形一闪,一掠而出。
一干人但觉一股劲风刮得脸生痛,眼一花,就见他已在舱外,无不大惊失色。谁知他一出之后,忽地倒退而回,众人只觉胸闷气紧,呼不出气来。
他左手抓住缇旦人,右手抓住贝丽仙人,说声跟我走,提起来往前疾奔。
贝丽仙人放声大叫:“对对!就这样!就是这样!刚你一闪,他们就倒下……”边说边用力挣脱,不料对方五根手指如钢筋铁骨,坚硬无比,怎么也挣不开,身不由己地被带着走。
那人一笑,说:“你能看到我一晃,说明眼力很不错。都跟上,别添乱。”后面一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。布林贡人等见领头的两个被他控制住,没奈何,也只好跟着。
一进舱室,扑鼻就是一股恶臭。
皮埃尔的房中,床上不见尸体,地上也没有,角角落落都没有。但床前却留下一滩黏糊糊的黄水,混着碎皮。旁边好大一块皮,白里透红,朦朦的黄水中浸着血丝,细瞧下竟是人皮!
掉落的人皮有大有小,露出鲜嫩的肉色,惨白的色让人想起僵尸。
仿生女人一看到人皮,兴奋得两眼放光,欢呼一声,便要奔过去拿,她可是太需要这些软组织了。缇旦人一把将她拖住。她大叫着说:“我要人皮!我要人皮……”往前急冲。
她激动之下甚是有力,甩手便将缇旦人抖落在地。贝丽仙人见状,说声别乱来,扑上去拦腰抱住。不料她发起威来力量大得惊人,几下就挣脱。旁边几个矿工去拦。她穿着长筒靴的性感小长腿只一扫,就将那几人踢翻,伸手便抓,施展的竟是高级防身术。
仿生人属智能人,虽然从严格的意义上说,仍归类为机器人,但区别很大,五脏六腑和皮肤、皮下组织、肌肉、肌腱、韧带、关节囊、滑膜囊、血管、神经等软组织由有机含碳化合物人工培育而成,已相当人性化,唯头骨、骨骼仍由金属构造,所以力量极大。
因智能系统检测到部分软组织受冰封带寒冷气候的影响,正加速坏死,亟需更换,而更换要花大笔钱,所以她来冥王星冒险。抢夺人皮既不是喜欢,也非发疯,是系统运算结果的自然反应。她无自主意识,也不是僵尸,只是人类成神的过渡品之一。
这过渡品的速度极快,一跃之下,纤纤玉手堪堪就要抓到人皮。斜刺里,那华胥人倏地出手,在她手腕上、大腿上飞快地一点,她霎时僵立当场,一动也不能动,形如木偶。
缇旦人忙将她抱开。她嘴上仍在说:“我要人皮,人皮……”
缇旦人惊叫声:“这小娘们八成疯了!”他这些天和她如胶似漆,都快忘了她是仿生人,忽然问华胥人:“……喂,朋友,她动不了了呢。这……这怎么回事”相距既近,他看到华胥人手一闪,小娘们便不动了,不知使了什么魔法,既好生诧异,又十分担心。
“她两小时后自然能动……”华胥人说着,蹲下身查看黄水。他情急之下露了一手,人人心惊胆寒,瞪大眼不敢出声。舱室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,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气息。
按常理,皮埃尔死后,尸体应该被抛入太空,最终融化成冰封带中的一小块水冰,让灵魂安息。之所以没这样做,是因为矿工们要靠尸体活命。
矿工们想控制采矿船,却没密码,但知道修改密码需要指纹、虹膜什么的,虽不清楚人死后这些还能不能用,仍将皮埃尔的尸体留下来,以防万一。太空温度极低,只要舱室内温度始终保持在零度以下,尸体就不会腐烂变坏。
后来,小宝贝谈起这事时,有些不解地说:“缇旦男人当船长后,想住进皮埃尔舱室,我也认为这蛮合理的。可他又怕,说看到尸体就浑身起鸡皮疙瘩,没法和我那个。其实,这有什么呢?顶多也就是有机体腐烂而已。和尸体一起睡,我倒觉得蛮有情趣……”
她说的很详细,很平静,还带心理描写,却让人不寒而栗,但说不清尸体的皮肤为什么会脱落,人肉、人骨架和人的五脏六肺等去哪儿了,那散发着臭味,瞧着便让人恶心的粘乎乎的黄色稠液是什么,更不解尸体为什么会神秘消失……这些,只有那华胥人才说得清。
他查看着,突然低着头说了句:“我需要工具提取证物。”
布林贡人就站在旁边,以为是对他说,讨好地问:“拿什么工具?”
华胥人摆摆手,仍盯着地上。没半分钟,苏蜜儿人就进来了,递给他镊子等,转身直奔驾驶舱,一秒也不停,好像这细思极恐怖的事跟他沾不上边,要不就是见得太多,太冷酷。
他走了,还给矿工们留下个大大的疑问:他刚又没在舱室里,怎会听到?
华胥人站起身,又平静地说了句:“尸体不见了,我去二层搜。”
他到底和谁说话?矿工们正想着,就听从餐厅边一条狭窄的走廊中响起急促而又十分轻微的脚步声,若不是因了紧张得将心提到嗓子眼,一定听不见。
华胥人叫矿工们出去,神情十分严肃,容不得半点含糊,说:“呆在餐厅,保护好自己。想活命,就别再进皮埃尔舱室……”话没说完,人已不见,声音从远处飘来。
算上那极轻的脚步声,华胥人他们有三人。矿工们记起来,走廊里面有两间舱室,一间是腓尼小矿工等几个人住,另一间应该就是华胥人他们住。七间舱室除皮埃尔独占一间外,其余的平均四五人一间。这样算下来,和华胥人住一起的,也有三四个。
每个人都在回想,尽力去想船上所有曾见过的陌生面孔,但能想到的仍只有华胥人和苏蜜儿人。他们是谁?干什么的?瞧他们古怪的举止和不凡的身手,可不怎么像矿工。
那尸体呢?
好恐怖的尸变!
听说尸变就是变成僵尸,僵尸要吃人,会把人一个个吃掉,连皮都不剩。
缇旦人瞪大眼,想起抢人皮一幕,突然放下小宝贝。方瀛矿工牙齿碰得咯咯响,不住发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众人眼前一花,似乎有人闪身进了那条走廊。
再过一会,华胥人也回到餐厅。
矿工们一下围住他。布林贡人惊恐地问:“真……真闹尸变了吗?”
“弄清楚会告诉你们。晚上睡觉最好睁只眼,别单独行动。”华胥人说完离开,经过方瀛矿工身边时,打量了下他,忽然嘿的一声冷笑,扬长而去。
这一声冷笑,让方瀛矿工想起说讨厌华胥人的话,吓得大哭起来。
吃饭时,年轻的腓尼矿工热情地给守在驾驶舱的苏蜜儿人送去吃的,却被他礼貌地拒绝。
布林贡人突然对华胥人和苏蜜儿人佩服起来,觉得那一闪一晃太厉害了,只是因布林贡族和苏蜜儿族有世仇的缘故,将崇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华胥人。他目的很单纯,希望能学两招,也跑去走廊请华胥人出来吃饭,得到的同样是礼貌地谢绝,还隔着门。
这下,人人关心起华胥人他们来。因为大家到这时才想起,他们之前很少出来,很少见面。
这三十多天的冒险之旅,不吃不喝不会饿死么?成天呆在舱室里不出来,不憋死么?可他们就是没有,还一个打十来个,也就那么一晃一闪而已。
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人?
缇旦男人咕噜着,想起荣任船长的那天,拿枪指着苏蜜儿人的事来。
那天对他来说,可是意义非凡。一个穷了大半辈子的邋遢矿工,突然当上船长,靠武力唬住全船人,连苏蜜儿人都怕,还说随便。现在才明白,那其实不是怕,根本不屑一争。
他莫名地恐惧,紧搂住小宝贝。失落感最打击人,也是最难排解的。
他有些不甘心,起身去皮埃尔舱室,看凭自己的本事,能不能看出些什么来,却发现门打不开,电子锁的密码被换掉了。问大家,都说没碰过,也没见谁在舱室门前停留过。
“只能是华胥人他们搞的鬼了,可怎么做到的?这可是众目睽睽下啊!”
他愈发觉得整件事神秘了,尤其是皮埃尔的死,觉得颇不简单。
他曾以为是皮埃尔对小宝贝的设置不当而造成死亡,后来发现小宝贝并不死缠烂打,总是非常有节制地替主人着想,这大概跟那个什么幸福指导器有关。据说这东西能即时监控人体的各项生理指标并自动调节,使人随时保持最佳状态,十分管用。
他见过,没用过,因为买不起。
那些都是有钱人用的,比如从不正眼看矿工的快乐文明人。
他最终还是认为和喝多酒有关。烈酒加女人,猝死的可能性极大。但现在又没把握了。那可怕的黄色稠液和掉落的皮肤,太古怪。可这说明什么呢?
“要是蒙脱尼奥警长在这儿就好了,他多半能查个一清二楚。他可是我们二三七矿区的五个警察中,最聪明的了。”他迷茫地想着,不知何时回到餐桌边的,摇头苦笑。
“那苏蜜儿人……”贝丽仙人指指驾驶舱,小声对他说:“……驾驶舱密码换了,我刚去过,门打不开。采矿船正加速,估计没几小时,就到冥王星了。”
“我们还能活命吗?”布林贡人问出了大家最想问的问题。
缇旦人猛烈地大喝几口酒,狠狠吞下,望向舷窗外巨大而冷寂的冥王星,仿佛眼中看到的不是星球,而实实在在就是人们常说起的那种最可怕的东西,说:“我看到了死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