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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家寨是青城山下的一个小村子,寨子里祖上都是姜姓,留下来的便是嫁给姜姓或者入赘姜姓的,因此一寨子都沾亲带故。
寨子在月城湖边上,依山傍水,虽然谈不上富裕,倒也温饱不愁。寨子里民风淳朴,邻里之间相互照应,大家对现在安逸的生活颇为满意,与外界的交流也只限于每月初一十五,村长派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去镇上赶集,淘换些吃穿用具。
姜一的父亲,在姜一四岁的时候便去世了,姜一由母亲一手带大。
姜一的祖父是寨子里的族长,德高望重。祖父年轻时,曾经做过五大家族之一——阎家老太爷的书童,与阎老太爷一起在青城山读书习武,是寨子里为数不多博古通今且武艺高强之人,寨里小孩子白天都会被送到姜一祖父家去识字,大家对光宗耀祖考取功名,似乎没什么太多期望,所以读书也多是去祖父家打个盹,一下课便一窝蜂的去撩鸡逗狗了。
寨里小孩们的名字,多半都是祖父给起的,什么“阡陌”、“芳草”、“落英”、“缘溪”之类的,甚是好听,只有姜一的名字,从小就被其他的小孩数落,“姜一姜一小姜一,一二三四五六七,族长肯定是没词了,所以给你凑合了个名字”,姜一听着别的孩子的数落,倒也不甚介意。
多年之后姜一才明白,祖父是个明月入怀之人,而姜一的“一”源自道家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的理论。因为父亲一生短暂,且太过沉溺于功名利禄,却一事无成,过度劳累又一直心境不佳,年纪轻轻便饮恨而终。所以祖父期望姜一来这世上走一遭能活得明白通透,他从不期望姜家能出什么王侯将相,只是希望家中子孙都能在寨子里安稳一生。
姜一外表长得并不起眼,皮肤有点黄,瘦瘦的,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女孩模样。但她的内心深处,却比同龄人早熟了许多,因为从小跟在祖父身边言传身教,知晓外面的广阔天地,所以梦想有一天,能走出这巴掌大的寨子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当然姜一从未和别人透露过这个想法,一方面是祖父并不希望姜一出去闯荡,另一方面寨里也没什么可以聊聊远大志向的人。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,天天和同龄一般大的孩子翻墙爬树的,加上家里有很多活计需要母亲操持,母亲也没这闲心去关心她的志向。
晚饭小叔和姜一来到祖父家,因为下午一直在忙少年的事情,并不知道家中此时已经来了一位,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。
这位贵人,便是姜一祖父的女儿,姜一唯一的姑妈姜富兰。
姜一的姑妈是阎家老太爷大儿子阎意武之妻,因为祖父的缘故,阎意武曾在姜家住过一段时间,与姜富兰日久生情,而阎意武并非阎老太爷嫡子,所以这门婚事并没有被门当户对拿来说事。
姑妈靠着阎家在城中的地位加上自己的生意头脑,在城里开了一家当铺一家钱庄,日子过的相当殷实,姑妈更是她母亲口中的大能人。姜家近百年来,由于祖父不好仕途,姑妈便是家中最有身份的亲戚了。
姜一只在很小见过这位姑妈几次,都是姑妈回寨探望祖父的时候。姑妈经常托人给姜一带些新鲜玩意儿,很是照顾她们,因此姜一和母亲对这位姑妈的印象是极好的。
姜一唯一的堂兄,八岁就被小叔送去了姑妈的钱庄当学徒,不仅学东西,以后长大了还可以做钱庄的掌柜,说不定还能有一门好亲事。
每当母亲一提起堂兄,就容光焕发,像换了一个人,觉得哥哥将来一定有出息。
姜一年龄虽小,却并不怎么认同,做学徒,一辈子蜷缩在那一亩三分地,有何意思。
晚饭完毕,街坊邻里都散去了,只留下自家人。母亲给大家备了茶水,姑妈端起茶杯,抿了几口便放下。端详起了姜一。
姜一虽然瘦弱,小小年纪还没长开,但瞧这副眉眼,将来应该也是个妥妥的美女,加上这些年听祖父说起姜一,五岁便能将四书五经等等一概明了,如今还跟祖父学会了稍许功夫。姑妈便甚是欢喜。
姜一坐在一旁,被姑妈看的脸都红了,腼腆的低下了头,在一旁听着姑妈和大人们叙话。
姜一虽年龄尚小,不能完全明白姑妈的话,但也明白了大致的意思。
原来姑父的弟弟有一女儿阎智秀,阎老太爷视若掌上明珠,两年后要去帝都——永安城,一个叫阴阳寮的地方学艺,需要一个伴读,年龄八到十岁。
入阴阳寮会先有入门测试,所以这两年伴读需要陪着阎智秀一起读书习武,打下基本功。
而阎家亲戚中,适龄的女孩儿只有姜一。
一向老实巴交的母亲,听到“阴阳寮”“帝都”之类闻所未闻的话,心中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,端着茶壶,望向祖父:“父亲,您看如何啊”?
从姑妈口中得知,阴阳寮可是整个圣宇国中最有权势的地方,只要成为阴阳寮的学生,不仅增长见识,更有可能结交很多勋贵子弟,学业有成还能光耀门楣。祖父修习时还没有阴阳寮,但大致了解阴阳道的一些门道,经过几十年的变迁,目前是个什么情况,祖父也没什么把握。
祖父点起一杆水烟,吸了一大口,长出了一口气,对大家说道:“虽然能长长见识,但这个地方既然如此有权势,也必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,达官显贵世家子弟定是不少,去到这里受气是小,真要是起了争执,我们这样的家族,又能护她几分?虽说是陪读,可那么远的地方,又是女孩子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,也没法照顾。”
母亲连连点头:“父亲说的是。”
姑妈却不太同意祖父的观点,反驳道;“父亲,您担心的有些多余了,自家小叔在哪永安城是真么地位,还当真护不住这两个娃娃”?
姜一手中攥着少年送给她的小刀,想着还能去永安城,心中早就充满期许。祖父这一番话,彻底浇灭了姜一心中的念想。
姜一没等祖父再开口,着急的抢话说:“祖父,蒙您教诲,姜一懂得了很多道理,但姜一的路还得自己去走,不经历风雨哪里见彩虹呢,我想出去看看,也许才能发现家中的美好,不是吗?您让我去吧”。
众人不知道姜一为何如此反常,小叔却明镜似的,不过看着姜一小老虎般的架势,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,也就没有多言。
祖父摸摸姜一的头,语重心长的说:“此一去祸福难料,你想清楚了吗?”
“想清楚了”。姜一迅速的回答。
“好吧”,祖父脸转向母亲和姑妈,“既然是孩子的心愿,便随她去吧。”
母亲应了声“是”。
姑妈见祖父和母亲都应承了下来,心里很是高兴,给母亲留了些银两,说一个月后带姜一走,这期间多给姜一吃点好吃的,补补身体。
第二日,姑妈和母亲打了声招呼,出门回城了。
一个月后。
姑妈准时来到寨中,接姜一走,临走祖父反复叮嘱姜一,出门要保护好自己,遇事要多忍让,别和他人起冲突。而祖母和母亲也让姜一多注意身体,给她带了些许随身衣物。
马车上,看着祖父、祖母与母亲渐次遥远的身影,姜一的眼泪一直在眼中打转。姜一暗暗下决心,等将来有一天能混出点成就,一定把母亲他们接到城里,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。
姜一从未想过,此后所谓成就与她绝无瓜葛,她渐渐地走上了一条让自己无法回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