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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营。
明王帐下。
白衣飘飘的身影踏月而来,“站住!”
虎贲卫士持起双戬,怒目圆睁。
“来者何人”
那身影莞尔一笑,
“你们明王的故人,只说竹斋女便是。”
虎贲皱了皱眉,刚要发怒,帐内传来了声音,
“无妨,让她进来便是。”
虎贲面无表情,掀开帘幕。
那白衣女子对着虎贲轻哼一声,眼神里满是鄙夷,走进帐内。
帐内,一男子正跪坐在长桌前,看着军机要务。
男子身着银铠,容貌干净整洁,气质温儒尔雅,不像武将,更像文士。
“小明,别来无恙”女子施了一礼,脸上浮现出一丝红韵。
“顾倾城,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没变,依旧是这么美。”明王将手中的竹简丢入碳火中,看着化为灰烬的竹简,轻声轻语道。
“小明,你又取笑我。何须直呼姓名还像以前一样叫我罢。难不成你当上明王后,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了?”顾倾城攥着白袖,那模样真是楚楚可怜。
“呵,看不起平民百姓哪敢哪敢。”明王轻笑一身,缓缓站起身来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碳火,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“轻君王,重黔首,这不是你们竹斋一贯行事风格吗,平民百姓可比我的命贵。”
顾倾城哑口无言,眼前的这个男子令他有些陌生了。
几年前他还是个腼腆的,抬头看一下顾倾城都会脸红的富家公子。
虽后面经历一系列剧变,但自个容貌身段已越发越动人,自认轻轻表态就能俘获天下王侯的芳心。
但现今,虽进了营帐后,他也未抬起头来瞧过自己,但字里行间绝无半分羞涩之意。
“顾倾城啊,顾倾城,也别叙旧了,今日来到底找我何事?”明王始终低垂着头,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。
“明王好气度,今日前来倾城只为表态,竹斋上下七十二位能人异士,愿为明王俯首称臣,效犬马之劳,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之世。”顾倾城弯腰行礼。
明王默不作声,指尖在剑柄上的摩挲时间俞发俞长久。
营帐间,只剩下碳火燃烧的声音。
顾倾城额角渗出了一些冷汗,内心传来一阵阵警告,今日的局势已经超脱出她的掌控之中了,正欲夺门而出。
此时明王开口了,“顾儿,你可知我从小便爱慕你”
顾倾城惊诧了一下,随后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。
“小明你讨厌的很,小时候你又木又呆,我怎知你在想什么。人家对你暗示那么多次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顾倾城说到这里还生气地跺了跺脚,露出一番小女儿姿态。
明王大笑,笑声在营帐里回响。
“好一个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竹斋的不要脸,今日又见到了。”明王抬起来头,眼神里一片冷冽。
“对我俯首称臣你们也配?”
“若不是我卧薪尝胆,重新练就一身武艺,可有今日明王之位?”
“重回朝堂,勾心斗角,领兵打仗,一不留神便是身首分家。”
“我有难时,你们落井下石,我打下江山后,你们便来分一碗羹。”
“我一生最难忘的场景,便是竹斋派出的刺客随手就杀死了一个乞讨的小女孩。”
“她曾在我乞讨时候给过我半颗馒头。”
“她可做错什么了?”明王真气化形,气机锁定,无穷无尽的杀气将顾倾城禁锢。
“顾倾城啊顾倾城,这就是竹斋所说的,轻君侯,重黔首,还天下太平你们是一堆什么人真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“真正的仁义,可不是你们口中的堂而皇之的大爱,而是勇气和谋略,是铁与血,是舍弃与牺牲。”
“是怀着对无辜者的愧疚和承诺,仍然以决然之姿继续前行,不断失去一切,直至麻木。”
“我好爱你,毕竟从小最仰慕的就是你。”
“顾倾城,我不恨你。”
“但是带兵打仗真是好累好累,山河社稷我也没甚感兴趣。我好想摆脱这一切,但是不行的。
我帮她立了个坟土堆,跪了三天三夜。
那日我便发过誓,也答应过我死去的兄弟们,要这天下再无你这样的人存在。”
“我需要你去死,你的死能让我的心更加强大。让我意志百炼成钢。”
“答应我,为我死一下好不好”
她面色已转为惨败,内力超负荷运转,迈起轻功往后退。
但,又怎么来得及呢?
掌心处传来了一股吸力,她洁白的脖颈就落到了他宽厚的手掌心。
临死前,她看到他脸上没有怨恨,没有不舍,依旧是一幅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不日,明王大悲大藏赋甄至化境。
领骑数千,
破北蛮,扫南越。
封平顺侯。
随后入朝堂,清奸谗,立忠良。
治下城郡皆安平乐道。
君臣无猜忌,留下为后人所称赞的佳话。
一甲子后,皇子驾崩,皇孙待长成。
皇帝临终授命,言:君才能胜他百倍,可自取之。
令皇孙退位让贤,朝廷一片哗然。
明王辞,封帝师,循循善诱,协助皇子处理政务。
皇子羽翼丰满后罢印而归,云游河川。
满朝文武皆服之,称有周公之德。
涿郡有人士,见黑衣白发,似明王相貌。
于街间立无字碑,
留下半颗馒头。
至此再无人见过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