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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这日,出了朝霞宫,李承轩忽然提出要去给贤妃请安,李承慕自是没有意见,只是在四皇妹说要同去时,一脸温和又意味不明的看着她,四公主立刻就低下头扁着嘴灰溜溜的走了。
果不出佟沁儿所料,见着了贤妃,李承慕即刻将朝霞宫里发生的事,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。
可想而知,贤妃顿时气的火冒三丈,若非佟沁儿拦着,一准儿就去找佟晗希算账了。
“佟晗希真是愈来愈胆大了!以后,朝霞宫索性就不要去了,反正淑妃一家也不会欢迎你。”贤妃拉着沁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才放下心来。
“我实在想不通,如果不是佟晗会是谁呢?”李承慕双手环胸,问出心中的疑问。
“我猜是张厨娘与彩蝶。”自向贤妃请了安后,李承轩便一直缄口不言,微蹙着浓眉,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。此时脱口而出的几个字,殿内瞬间安静了。只听得到,他那不急不躁又清冽的声音,“还有张厨娘所描绘出来的画像,我想,淑妃就算把这整个后宫翻过来,也未必能找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三人更加震惊了,异口同声的问。
“这就要问郡主了,想必她二人是感念郡主的恩情。”李承轩依旧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。
恩情?本就有些跟不上李承轩的思维了,听他这么一说,佟沁儿怔住了,有些不淡定的看着眼前一派轻松自若的人。她正纳闷张厨娘为何要帮她,听李承轩这么一说,心中突然窜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张厨娘彩蝶二人和馨儿有交集?不会吧,她从未听说啊!心头一紧,她疑惑的看向贤妃,可贤妃此时也是一头的雾水。
“怎么,郡主不记得了?”李承轩勾起唇角,问的一派悠闲。
准备的再充分,扮的再像,假的始终是假的。这突发的情况当真是来的措不及防,让佟沁儿难以招架。她并非不记得,而是根本不知道!再次不动声色的看向贤妃,贤妃也是爱莫能助,只能示意她镇定。
“听承轩的意思,沁儿是帮过张厨娘和彩蝶?”贤妃揣摩了几分李承轩话中之意,试着问道。
佟沁儿虽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,但底气还是有些不足,干笑了几声道,只能装作不记得,“额…我鲜少去姨母宫中,若不是发生今日这等事,我怕是根本就不会见到张厨娘,所以我真的不记得…什么时候有恩于她们。”
李承慕一时也没明白李承轩心中所想,问道,“到底是什么事,五弟又是如何知道的?”
李承轩却不着急回答,摸索着端起茶水润了一下喉咙才道,“上年,淑妃娘娘为讨父皇的欢心,特意命人去东市龙凤街上的清风斋,学了些厨艺。这你们可还记得?”
佟沁儿微微一愣,和这件事有关?上年端阳前几日,馨儿曾偷偷带了些清风斋的小点心进宫,不想当时皇上正好在萱兰苑,被抓了个正着。
兴许是整日吃的都是司膳房准备的东西,一时兴起,便尝了些乐安郡主带回的小点心,竟赞不绝口。此事不知怎的传入了淑妃的耳中,便派了朝霞宫里的张厨娘去拜师学艺,同去的还有彩蝶。
佟沁儿更是无法淡定了,这件事从未听彩蝶提起过,连姑姑也毫不知情,这下要如何才能蒙混过关?
李承慕本就是有些性急之人,李承轩这么弯弯绕绕的早就把他的耐性耗完了,于是上前一步,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茶杯,“我说五弟你就别卖关子了,有话就快说,兴许沁儿就…”他突然停了下来,目光一闪,看着神色自若的李承轩,突然就如梦初醒了,清了清嗓子补完后面的话,“就想起来了。”
见他终于反应过来,李承轩微微一笑,“郡主曾在东市救过一个被打的昏死过去的妇人,并把她送去了太和医馆。”他稍稍一顿,又问,“想起来了吗?”
佟沁儿干笑几声,手心不觉冒汗,只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“原来那个妇人就是张厨娘啊!适才都没有认出来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承轩又是如何知道的?”贤妃笑着问道,“莫非,那日你刚好在?”
李承轩点点头,“没错,那日我和萧战恰好在。大家都知道,萧战是个武痴,京城开了家号称天下第一的武馆,他自然要去凑个热闹的。走到龙凤街时,碰到一女子被一伙人欺负,当时地上还躺了一位妇人。我命萧战去处理,不想乐安郡主恰巧也在,还未待萧战上前,郡主已然出手,教训了那帮无赖。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二人是朝霞宫里的张厨娘和彩蝶。今日之事,恰好只有她二人看到,这不得不让我多想。”
原来是这样,佟沁儿干笑两声,对贤妃使了个眼色,然后低下头去悄悄后退了两步,一副心虚极了的样子。
贤妃立刻心领神会,转而似笑非笑的睨着眼前神色紧张的姑娘问道,“佟沁儿,你躲那么远干什么?”
“没有啊!”她立刻反驳,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
“过来!”贤妃笑着冲佟沁儿招招手,后者嘿嘿两声,却站在原地未动。
见她一动不动贤妃也不恼,只是在李承慕错愕的注视下,笑的很是温和,然后缓步走向佟沁儿。前前后后打量了她一圈,“不错嘛,在外面和人打架啦?打的过瘾吗?”
佟沁儿默不作声,只低着头盯着地面,心里却是有些紧张的,这样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吧!
“怎么不说话了,嗯?我平日怎么交待你的?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,也敢逞能,出事了怎么办?嗯?再有这样的事,你就给我呆在宫里哪儿都不许去!”
这突如其来的怒火,让佟沁儿明显瑟缩了一下。暗自庆幸姑母看出了她的意思,她稍稍松了一口气,抬头无限可怜的看着怒气腾腾的姑姑,眯眼乖巧的笑了笑,又讨好的抱住贤妃的胳膊撒娇,“我好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,这天子脚下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欺负吧。”
看到贤妃瞪过来的眼神,她立刻一脸正经道,“姑姑莫要生气,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轻举妄动了!我发誓!”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瞪向李承轩,明目张胆的用眼神谴责他不厚道。
“你发的誓能当饭吃了!”贤妃不解气的戳戳她的脑门儿,终是缓和了脸色,她转向李承轩笑着道,“今日若不是承轩提起,这丫头怕是会一直瞒着我了。不过也多亏了张厨娘和彩蝶,否则今日沁儿就着了佟晗希的道了。”
此时李承慕就有些意外了,他已然知晓李承轩意在试探,可这两人的表现,让他不确定了。佟沁儿如果是不知情的,那么贤妃…不动声色的看向李承轩,见他气定神闲,甚至微微勾起唇角,那笑容让李承慕觉得有些意味不明,又莫测高深。想想李承轩素来心思敏锐,深有城府。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他八成是设了什么圈套,而佟沁儿显然是上当了!
想明白这一点,李承慕觉得目的达到了,这个话题也就不能再继续了,否则就显得太过刻意。他笑着叹道,“是啊,贤妃娘娘说的甚是,这就叫作,与人为善,福虽未至,祸已远离啊!沁儿不说想必也是不想您担心,贤妃娘娘就别在责怪沁儿了!”
几人又坐了片刻,李承慕对着佟沁儿耳提面命了一番,让她日后多防着点佟晗希,便扶着李承轩离去了。
“这算是蒙混过关了吗?”
贤妃摇摇头,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,“你有没有觉得,近来承慕和承轩有些奇怪?”
佟沁儿一怔,心底忽然揪紧,“姑姑何出此言?”
“我总觉得,承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适才,表面上是掩饰了过去,但他看起来分明是在试探你。承轩曾说过每个人的声音、呼吸吐纳、还有气味都不同,我怀疑他是不是已对你起了疑心了。这件事,还需要同彩蝶核实一下,”贤妃不禁有些紧张,李承轩的识人能力绝非常人能比的,其他人或许分辨不出来,但他,贤妃还真不敢保证。
贤妃的话让佟沁儿一惊,心跳不觉的快了几分,“这几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,现在连姑母都这么觉得…看来,他是真的对我起疑了,兴许,他已经知道夜闯王府的人是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贤妃顿感震惊,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想起那日从薛昭仪处回来,半路碰到李承轩与他的一番对话,佟沁儿轻轻吐出两个字,“药香。”
她泡了十多年的药浴,身上是有一些药草的味道的,她确确实实是忽略了这一点。如今看来必是没能躲过李承轩的嗅觉,想不到竟是出了这样一个纰漏。
还有那日突然闯入侯府,与她动手的人,直到这一刻,她终于确定了,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是李承轩,原来他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了!佟沁儿紧扣着双手,心中忽然一阵恐慌,果真到了需告诉他真相的时候?过了二十年,心中的痛或许早就被时间抹平了,如今却要血淋淋的再揭开一次…她不愿意这么做!
走出萱兰苑,李承慕耐不住心中的好奇,一遍遍的追问,直到了车架前,李承轩才停下脚步,侧头坦然的看着板着脸郁闷至极的人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李承轩笑的云淡风轻,但眼神中尽是精明之色,“淑妃确实派了张厨娘和彩蝶去清风斋,可那日彩蝶并不在,乐安郡主救的是被小偷偷走了钱袋,追赶过程中不慎摔伤的张厨娘。她也未曾与人动手,因为当时街上恰巧有巡视的捕快。”
果然,太阴险了。想到什么李承慕忽然拧起了眉,“如果沁儿去向她二人询问,那她岂不是就知道了?”
就见李承轩忽然敛起了笑容,眯着眼看向隐在云朵后的太阳,直到双眼被那光线刺得有些生痛,才收回目光,沉声道,“这才是我的目的,我需要知道舅舅与佟沁儿在谋划什么,二十年前的念慈宫,十四年前的卧龙山,一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,但他们两人知道,兴许贤妃娘娘也知道了。如今我已识破了她的身份,她不可能会无动于衷。”
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?”李承慕错愕的问,这两件相隔几年的事,能有什么联系?
“我…”李承轩只说了一个字,忽的又打住了,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,惊天动地,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,况他也只是怀疑而已。他的证据就只有,佟沁儿对淑妃、佟晗希的憎恨,以及某次跟踪她至卧龙山上的一个山洞,在那洞中的石壁上,看到的两个诡异的用血涂抹过的名字。
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放心,她会来找我的。”李承轩笃定的说完,摸出随身带着的那根红绳,婆娑着那玲珑精致的玉葫芦,心中忽然闪过一抹隐痛,原来我们都经历过!他不再多说,唤了萧战,让他扶着径直上了马车。
见李承轩有些黯然了神色,李承慕也只得作罢,那些事,那些痛,他不说,他便不问,一直等着,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