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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许是佟沁儿在府中的缘故,佟侯的精神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。父女俩在春意正浓的院中,赏鱼观花,品茶对弈,不亦乐乎。苏安阳躺了几日,元气已恢复的差不多,有时也会参与其中,但最终结果不外乎一个,一刻钟不到,她就会寻了理由走开。她心中虽不再似那般的惊恐,但只要看见佟沁儿的脸,那梦境便似魔障般的在脑中闪过。
对付那些人,佟沁儿觉得要张弛有度,一巴掌就拍死,会少了乐趣,必须给她们留些喘息的机会。故而这几日除了陪着父亲,剩余的时间她多半,都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书,倒也惬意。
“二姑娘。”
听到灵芝的声音,佟沁儿回过头,有些慵懒的问道,“都查清楚了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好玩的?”
“有。”
佟沁儿这才来了兴趣,放下手中的书,坐直了身子示意她继续。
灵芝道,“林府当家的还有些本事,林氏绣庄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,这才不过搬来京中半年,已是混的风生水起。林府的大太太王氏可是个母老虎,仗着娘家有财有势,不许林城纳二房。不想日防夜防的,却被自己陪嫁的丫鬟钻了空子。被她发现时,那丫鬟已然有了身孕,王氏生第三个女儿时难产,大夫说以后难再生育。这林家的家业总是需要人来继承的,就许了那丫鬟进门做了填房。不知是不是上天注定的,那二夫人也生了个女儿。这母女俩的命运,就可想而知了。”
佟沁儿点点头又问,“宫中那位和那林府可有来往?”
灵芝很快的回道,“有,文国公进京做官前,长房的三兄妹,与他们舅父之间是非常亲近的。即便是后来分开,也常有书信来往。所以淑妃同王氏这位表姐的关系也是很亲的,佟晗希也常去走动。”
“嗯,跟我说说那位二夫人。”
“林城素来怕老婆,二夫人徐氏就可怜了。尤其是四小姐,性格温顺,简直就是林家三位小姐的专用侍女,那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。林城那个囊废看在眼里,却不敢说半个字。好在林家的两个女儿已然出嫁,不在京中,否则,这位四小姐迟早会被折腾的香消玉损。不过,既是如此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,那林三小姐和佟晗希,一路货色。”说道这里,灵芝心中已是略感愤慨,当年的继母同她女儿,也是这般对待她与仙芝的。
是这样,佟沁儿忽然有些感伤,母亲当年在苏府,也是受尽了那些人的欺负啊,还有馨儿。想到这里,她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,片刻轻声道,“我们去偶遇一下这位刁蛮的,林家三小姐。”
城南的四季茶楼,一个月前,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吴姓的说书先生,惯会讲述古今江湖上的一些奇闻异事。城中的人每日扎堆的来此听书,这茶楼的生意,更是红火的了不得。佟沁儿只有所耳闻,还未曾见过茶楼内的盛况。既然林家的三小姐是这里的常客,她也当凑凑热闹。
走进茶楼,环视一周,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座无虚席。在二楼的楼梯处专门设了一处台子,那吴姓的说书先生此时正站在台子上,声若洪钟,绘声绘色的说着一段难辨真假的江湖轶事。见他时而眉头紧蹙,时而瞠目而视。他身侧那拉着二胡的少年,也跟着他的节奏,缓慢与急促不断的交错着。满座的宾客皆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先生,连眉眼间的神色都随其变换。一切看在佟沁儿眼中,却有些觉着好笑。
“右侧中间的那扇窗户处,坐着的便是。她左侧坐的那位公子,是户部侍郎张大人的小儿子,两家似有意要结亲。对面两个是她的贴身丫鬟,身侧站着的便是林府的四小姐林然了。”
佟沁儿朝那方向看去,林府的三小姐,年十八。本应是纯真的年纪,却被那浓厚的脂粉,夸张的头饰,艳丽的襦裙衬托的庸俗不堪。连那两个丫鬟,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。可那四小姐…全身上下不见任何的装饰,那身藕色的衣裳也是褪了色的。她低着头只看的到大概的轮廓,许是个清秀的女子,佟沁儿如是想。但,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女该有的朝气,在她身上看不到分毫。果真是连下人都不如!佟沁儿嗤笑了下道,“给些银子,让她隔壁那桌的人离开。”
“是。”
不过是几个普通的老百姓,有银子白送,当然是喜滋滋的收下便走了。
佟沁儿心安理得的走过去坐下,不时便有跑堂的小二哥,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。
她瞟了眼隔壁桌,云淡风轻的道,“照着那些,一样的。”
声音不轻不重,足以落入那几人的耳朵。林氏女瞬间就瞪了过来,明显一脸的不高兴。待那位张公子抬头看来时,佟沁儿则是毫不吝啬的送上一个,仿佛是被春风洗礼过万般明净柔和的笑容。那张公子顿时看的愣住了,直至林氏女连唤了他三声未果,愤怒的站起身,走至佟沁儿身边时,才回过神,两颊有些微红的急忙跟了过来。
“喂,你是哪儿来的?”
声音虽不甚响亮,但茶楼内是何等安静的气氛,许多人被这突来的杂音干扰,已是不满的朝这边看来。
佟沁儿蹙眉,指了指自己,淡淡问,“你在问我?”
“废话,不问你问谁?”林氏女提高了声音,本来就浓妆艳抹的一张脸,此时愈发的俗气不堪。
那张公子本就受不了她那泼妇般的性格,不过是看在她宫中有后台的份上,才诸多忍让。此时也拧起了眉,拱手道,“小姐请勿见怪,我这妹子有些脾性,但她没有恶意。”
妹子?林氏女猛地回过头,见身旁的男子眼光竟不时的向佟沁儿瞟去,一副被迷了心窍的样子,顿时火冒三丈。看着那张柔媚的脸,只觉得扎眼的厉害。未做多想,端起桌上的茶水,便向佟沁儿泼去,口中还凶狠的骂道,“你这个狐媚子!”
佟沁儿不知是未来得及躲避,还是故意为之,只轻轻的闭上眼,任由那杯水泼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。好在,她适才已经饮了一多半去。
灵芝惊呼一声,忙抽出手绢,细心的将主子脸上的水擦净,之后便怒瞪着始作俑者。
这等情景自是将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,连说书先生都收了声。所有人皆面色震惊,唯有佟沁儿安之若素。只见她缓缓张开眼,平静的看向目眦欲裂的林氏女,只是一瞬又嫌恶的目视前方。
这撒泼的林氏女还是有许多人识得的,在大家以为佟沁儿是惧怕了她的势力时,听她唤道,“灵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然后见她朱唇轻启间,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,又说了两个字,“掌嘴。”
“是。”
林氏女咋听到这两个字,有些不敢相信,只愣怔的看着摩拳擦掌走了过来的灵芝。见她眯眼假笑一下后,两个耳光便甩了过来。那林氏女没有丝毫的准备,两耳光狠狠的落在脸上后,几乎是原地转了一个圈,便柔柔弱弱的倒在了婢女的怀中。此时是眼冒金星,耳朵嗡嗡作响,不复适才嚣张蛮横的气势。
周遭短暂的鸦雀无声后,议论声纷纷而起。大家都在猜测着这个让人惊艳,又让人惊讶的女子的身份。那张公子也是张大了嘴巴,惊恐的望着佟沁儿,没想到这看似娇弱温柔的女子,竟这般厉害!
这时,林氏女的两个婢子终是回过神来,喝道“你好大的胆子,连我家小姐也敢打!”
灵芝瞪着眼睛,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,“敢往我家主子脸上泼水,两个耳光算是客气的!”
两人你来我往的毫不相让,一时吵得佟沁儿头疼。她瞥了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林然,果然是清秀水灵,虽素面朝天,却比她那招摇过市的三姐看着舒服多了。她无声的叹口气站起身,绕过椅子走至几人面前,柔柔的笑着道,“原来是林家的三小姐,失礼了。”
那婢子见佟沁儿瞬间软化了态度,以为她是怕了,正要蹬鼻子上脸,又听她嗤笑了声道,“听闻林氏的刺绣在江南一带可是素有美名的,我还听说三小姐在家乡因为性格乖张,被别人退了三次婚。这好不容易来了京城,怎么也不记着收敛一些?难不成又想举家搬迁?”
此言一出,又是一片哗然。议论之声一阵高过一阵,这样的消息,可是比那说书的更让人感兴趣。见那婢子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,佟沁儿甚为满意,想必不出半天,这位林三小姐便会扬名全城吧。
她思忖片刻,走至面色古怪嘴角抽搐的张公子面前,问道,“你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?”
见那人点头,她沉吟了片刻,取出玉佩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晃,道,“这里没你的事,你可以走了。还有,我并不想听到什么闲言闲语。”
那张公子先是一愣,很快变了脸色,拱手恭敬的答了一声“是”,便匆匆的离去。
连官家子弟,都是此般的态度,大家更是好奇了。那林氏女此时头脑还是蒙的,压根没听见佟沁儿说的话,她那两名婢子倒还是有些剔透。见张公子丢下他们不管了,周围的人又指指点点,目光中满是鄙夷,便恨恨的瞪了佟沁儿主仆俩,护着自家三小姐迅速的离去了。
那林家的四姑娘却未同她们一起走,见她轻咬住唇,看着佟沁儿欲言又止。犹豫良久,还是走上前去,微微施了礼又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句,“这位姐姐日后要当心些。”说完便低着头也走了出去。
这时茶楼的老板,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,将佟沁儿打量一番,看起来倒是忧愁的很,“这位姑娘既知是那林氏绣庄家的三小姐,何必跟她动手?听说这林家在京城那是有靠山的,都是些是有头有脸的人,姑娘怕是要惹祸上身了!”
佟沁儿却是笑的风轻云淡,“老板这话说的奇怪,莫说京城,就算是这全天下,试问有哪个人,是没头没脸的?无妨,怕的就是祸不来找我。”
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茶楼老板,她便潇洒的转身而去,连跟在身后的灵芝都带着几分傲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