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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她十多年后,第一次用佟沁儿的身份,堂堂正正的回来。眼前的正红朱漆大门,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,端端正正题着‘忠肃侯府’几个大字。大门两侧,各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。门前有全副武装的四名带刀侍卫。看到佟沁儿恭敬的同声叫了声郡主。
再次踏入侯府,佟沁儿说不清此时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。曾经这里也是她最温暖的家,可现在…
侯府的景致已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,说是佟夫人命人重新置办的。一改记忆中清新素雅的格调,如今亭台水榭,连廊曲折,处处异花奇石,都是出自能工巧匠的大手笔,尽显富丽堂皇。可佟沁儿只觉得庸俗不堪。
走过观景湖,她停下脚步。这里是幼时母亲常带她嬉戏玩耍的地方。只是已不见当年清丽高雅的竹亭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华丽的五角叠亭。飞檐流角,红柱碧瓦,檐上雕着各式精美的的花纹。
亭子由一条曲折的廊架连接到湖边的一侧。架子上爬满了绿色藤蔓,星星点点的开着些红的黄的花朵。花枝垂坠下来,迎风摇曳,婀娜生姿。
倒是把母亲的存在抹杀的干干净净。佟沁儿双手紧握成拳,眼底一片寒光。
花厅之上,佟晗希一副主人之姿端坐着。佟沁儿进来,只当作没看见,端起茶杯竟自品茶。一旁立着的佟晗希的奶娘昔嬷嬷,对沁儿行了礼又转向佟晗希说道,“大小姐,沁儿小姐回来了。”
这个称呼让沁儿皱起了眉头,“昔嬷嬷刚叫我沁儿小姐,叫她大小姐?没想到本郡主多日不回府,府中的下人竟这般忘了规矩,把我当作客人了。”沁儿嗤笑了声。
一番合情合理的训斥,让昔嬷嬷无言以对。不等她辩解,竟被得到主子示意的灵芝上前掌了嘴。
灵芝这公报私仇的一巴掌自是使劲了浑身的力气,直打的昔嬷嬷踉跄数步倒在地上,眼冒金星,耳朵嗡嗡做响,连嘴角都流出了血。
佟沁儿满意极了,悠然自得的看着一脸震惊之色的佟晗希。
片刻,后者才反应过来拍案而起,气的浑身发抖,怒目圆瞪指着佟沁儿喝道,“佟沁儿,你敢打我奶娘!”
佟沁儿先是有些不悦的蹙起了眉,而后露出一个清冷绝美的笑容,莲步轻移缓缓走向佟晗希。
“你,你想干什么?”佟晗希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,这样盛气凌人的佟沁儿太陌生了,心理不免有些紧张。
“佟沁儿,不是你能叫的。”盯了她片刻,佟沁儿便不动声色的调转方向离开。直至她的背影消失,佟晗希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,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匆匆的扶起了奶娘,这就要去告状了。
忠肃侯佟煜此刻正在院中躺在摇椅上晒太阳,精神还算不错。看到沁儿更是喜笑颜开,撑着扶手坐了起来。招招手让她坐至自己身边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
“回来怎么不事先打声招呼?”佟煜一脸慈爱的问。
佟沁儿皱着一张脸,皮皮的一笑,“爹爹说笑,沁儿回自己家还要打招呼?难不成爹爹也把沁儿当外人了不成?”
佟煜爽朗的笑了起来,“胡说,沁儿是爹爹的宝贝女儿,怎么会是外人。”
“可府中就有人将女儿当外人呢。”沁儿不甚高兴的噘起嘴,对上佟夫人冷淡的目光,便扯了扯嘴角,又看往一边。
这时就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传了来,接着,佟晗希搀扶着脸颊肿胀,七晕八素的昔嬷嬷走进院中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佟夫人急急的迎了上去。
佟晗希煞是委屈的叫了一声母亲,便缩进佟夫人的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,当真是我见犹怜!
佟沁儿心情反而更好了,这样有趣又感人的戏码,好久没看到了。于是乎,嘴角便越翘越高,只是当着这么多人,不好太放肆,否则她真的会大笑出声!
“谁欺负你了?快告诉母亲,我定不能饶了他!”佟夫人轻声哄着怀中的女孩儿,听着那哭声,心都要揪起来了。
佟沁儿淡定的看了一会儿,想着自己应该先发制人,“莫非是我适才教训了昔嬷嬷,表姐这才感到委屈了?那沁儿可就更委屈了!沁儿才走进门来,昔嬷嬷竟脱口叫我沁儿小姐,叫表姐大小姐。侯府的大小姐不是我那下落不明的姐姐么?再者,若让旁人听到,我一个陛下御笔亲封的郡主,在自家的府中被下人这样称呼,岂不让人觉得我忠肃侯府的人没有规矩?我不过出手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,表姐竟委屈至此?”沁儿轻哼一声,冷冷的看着昔嬷嬷,继而又道,“昔嬷嬷仗着自己曾是淑妃姨母身边的人,在府中素来行事乖张。爹爹与母亲仁慈不与计较,但规矩当守还是要守的,否则该叫人笑话了。母亲觉得呢?”沁儿理所当然的将问题甩给佟夫人,然后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,静静的等她发话。
见佟晗希不说话,她便知道当有其事。佟夫人面色一怔,此事怎么看都是昔嬷嬷不尊重佟沁儿,想起适才说的话,这不是要她自打脸?淑妃与晗希设计沁儿失败的事,她是知道的。此时却不知佟沁儿是否查出端倪,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不安的。
这么想着便向佟煜看去,这一家之主只要说上两句,这事儿也就过去了。
但佟侯爷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,似对眼前的事丝毫不在意。
等了片刻,也只能讪了脸,故作镇定,尴尬的笑了笑道,“若果真如此,那真是昔嬷嬷的错了。教训也就教训了,晗希愈发的不懂事了,怎么能与妹妹置气?”
佟沁儿明显的恶人先告状,这样的结果佟晗希当然无法接受,可她也确实有些理亏,正欲继续哭诉,对上佟沁儿三分柔和,七分凌历的目光时,突然就噤若寒蝉了。亏心事做的多了,还是怕撞见鬼的!
沁儿微微一笑,似是对这位佟夫人的话十分的满意,“沁儿就知道母亲会秉公处理的,还希望昔嬷嬷日后,长长记性。这侯府可是姓佟,断由不得外人说了算!”说罢又坐回去,笑眯眯的道,“沁儿一直在宫中陪伴姑姑左右,鲜少回来,我们就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,这次我在府中多住上几日陪爹爹,好不好?”
“好,当然好!有沁儿陪着爹爹,怎么都好。”佟煜愉快的点头,对抽抽噎噎的佟晗希完全不与理会,这倒让佟夫人惊讶了。
其实佟沁儿也是有些意外的,搁在以往佟煜定是会出言袒护那个人的,出于对苏安阳的感念与愧疚,也会让她多让着佟晗希。今天,她有些看不懂了!
因为受不了佟沁儿的处处针对,一气之下佟晗希便跑回了宫里,这更称了沁儿的心了。在她眼中,佟晗希不过是一只骄傲又愚蠢的金丝雀。那样层面上的人,还入不了她的眼。待哪日得了空儿,再收拾不迟!现在消遣一下那个冒充了十多年侯府夫人的苏安阳,才是首当其冲的事。
于是便有了这一幕。
早膳之时,佟沁儿提起要去姨母的坟前祭拜。
佟夫人脸上显然不自在了,“这既非清明,又不是你姨母的忌日,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祭拜了?”
“母亲这话说的好生奇怪!姨母当年为了救我们舍身去引开贼人,为什么去不得?母亲是不愿意去?”沁儿歪着脑袋,不解的看着佟夫人。
这样犀利的言辞让佟夫人顿时青了脸,“瞧你说的,当然不是,你姨母舍命就我,去祭拜那是理所应当的。只是我们都去了,留你爹爹在府中,母亲也难放心。”说完看向佟煜,以往去祭拜,她都推脱说是不想触景生情想起伤心痛苦的往事,佟煜也从未勉强过她。不过这次让她目瞪口呆了。
只见佟煜放下碗筷,点了点头道,“无碍,府中上下这么多人,还照顾不了我了!沁儿想去,你就同她去吧,总不好拂了沁儿的一片孝心。如今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也不能去安阳坟前祭拜,你们带上我的心意一起去吧!”
还想再推脱,佟煜却没有给她机会,“稍后唐将军会过府中来商议一些事情,我先去准备一下。你们用过饭,就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说完站起身,命人去备祭品和马车,然后让林总管扶着回了议事房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父亲离去的背影中,沁儿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凄凉与落寞。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,为何总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,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。
母亲的坟前,佟沁儿并没有逗留太久,只摆好祭品,烧了些纸钱,重重的磕了三个头,又静静的跪了片刻便起身要离开。这让一直神思不宁的苏安阳松了一口气。
回来的一路上佟沁儿都在观察身边人的表情,那一脸的镇定,让她不得不佩服。
“母亲可有梦见过姨母?”沁儿开口问道。
苏安阳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自然,“我与你姨母自幼一同长大,虽不是一母同胞,上天却给了我们一样的容貌。我们姐妹情深,母亲自是梦见过她。”
佟沁儿点点头,“那姨母可变了相貌?前几日我也梦见了姨母。浑身浴血,站在我面前,痛诉自己的遭遇,让我给她报仇。”
“是吗?竟有这样的事?当年陛下亲下旨剿匪,她的仇不是已经报了吗?”苏安阳心中一惊,目光开始闪烁。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,可姨母却说害她的人还活着,我便问她那人是谁?”说到这里沁儿忽然停了下来,侧目看着眼前人的反应。
只见她身体一僵,脸上的血色开始慢慢减退,一双手也不自觉的绞着蚕丝手帕。眼神四处躲闪不敢再看向佟沁儿。
“母亲脸色不好,是不是沁儿说的事情不合适宜,惊到母亲了?”佟沁儿担忧问道。
“没,没事。”苏安阳不禁手心发冷,后背发凉,掩饰般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,“只是让我想起当年得经历,心中难免有些后怕。”
“喔,是沁儿鲁莽了,还请母亲勿怪。”沁儿低下头,一副做错事的样子。
当年的事在侯府中是禁忌,不会有人擅自提起。今日佟沁儿一再的引出这个话题,让她心中惊慌,疲于应付。虽强装镇定,已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。于是阖上双眼,只装作是累了。
佟沁儿本就只想敲山震虎,见目的达到了,便也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