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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莲居里冷冷清清,毫无生气。几株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那里,纵使艳阳高照仍觉得阵阵的阴寒。冷宫也不过如此吧!还未走近寝殿内就听到咳嗽声传来。低唤了声母亲,李承砚急匆匆的跑进内室。佟沁儿秀眉紧蹙也跟了进去,里面只有一个婢女在塌前侍候着,正在给薛昭仪喝水。曾经清丽的容颜,如今黯然失色病态尽现。李承砚在旁边半跪着,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焦急。
见佟沁儿走进来,婢女棋儿忙放下手中的茶碗,恭敬行礼然后候在一旁。薛昭仪面露惊讶挣扎着要起身,被沁儿制止了。
“郡主怎么到我这里来了?我这病体若冲撞了郡主可怎生是好?”每说一句话薛昭仪便要咳上几声,显得十分吃力。
佟沁儿微微一笑,“薛昭仪是长辈,这样说倒是跟沁儿见外了,我平日里也会来,况昭仪娘娘病着,更是改过来看看了。”转头又问棋儿,“可请了太医看过?”
棋儿点头,“回郡主,前几日请了太医来,说是偶感风寒,不严重,开了些药,却总不见好。今早上更咳的厉害了,奴婢又去太医院,几位太医推脱说事物繁忙不肯前来。”说着便红了眼眶,薛昭仪这么善良的人,只因没有背景,竟被人这样欺负!家中的父母若是知道了,该有多痛心!
这宫里还真净是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!愤愤不平之余,佟沁儿上前一步,执起薛昭仪的手腕,把了脉,要了纸笔,很快写下了个药方递给棋儿。
棋儿感激的接过转身往外走,又被叫住,沁儿摸出腰间玉珮递过去,“就说这药是我乐安郡主要的。”
“多谢郡主!”棋儿扑通一声跪下,连连道谢才拿了玉珮跑了出去。
薛昭仪自是非常感激的,她只是偏远山区县令之女,选秀入宫做了才人这些年,不过只有刹那的风光。如今背井离乡,身在这宫城之中,尝尽了人情冷暖。若非有九皇子这个寄托,兴许她也就白绫一根了此残生了。
“像乐安郡主这样热心善良有情有义之人,这世上怕是不多见了。”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佟沁儿笑了笑,“你这房中有些阴冷,这几日阳光正好,无风之时,不妨多去园中晒晒太阳。”
薛昭仪点点头又问,“我竟不知郡主还懂医道?”
“也谈不上懂,只是看过一些医书,略知皮毛。”佟沁儿解释道,“薛昭仪确为风寒入体,只怕是太医随意开了些药,所以才不见好。”
薛昭仪也识趣的没再多问,淡淡一笑,叹了口气,“这样的事,我也习惯了。”
“姐姐可能教我武术?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娘亲,不让人欺负娘亲了!”李承砚站在床边认真问道,抬头挺胸小小年纪一脸的浩然正气。
佟沁儿眯起眼笑了,“当然可以,你以后有时间就来萱兰苑,我和贤妃娘娘一起教你。”
“真的!”李承岩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兴奋。
佟沁儿挑眉看他,“自然是真的,我还能骗你不成,不过你要先做完自己的功课才行。”
李承砚连连点头,雀跃的在床前跳来跳去。
“这样太叨扰贤妃姐姐和郡主了。”薛昭仪有些顾忌,虽然她知道贤妃也是个善良贤淑之人。很久以前也是姐妹相称,只是她这九年未曾踏出过青莲居一步,这样冒冒然的过去…
“薛昭仪何必想那么多,姑姑的才气宫中可是无人不知的,有她指导九殿下不好吗?难道你不希望九殿下将来能有所作为?”佟沁儿劝道,姑姑可是最喜欢小孩子的,有九殿下这个讨人喜欢的皇子多去陪陪她,总是好的。
对上儿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,薛昭仪也不忍拒绝了。承砚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,其实是被她耽误了!片刻她点了点头,算是同意了。
李承砚高兴极了,围着沁儿转了好几圈。再看薛昭仪,那精神竟比刚才好了许多。
棋儿很快取了药回来,嘱咐了一些饮食起居方面的事,佟沁儿便起身告辞。
这转眼就要到了中午了,早上可是答应了庄妃娘娘要回她宫里的。晚了怕是姑姑又该说她没规矩了。想到这里佟沁儿更是脚步不停往钟毓宫去。走着就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,拾起来一看,是块玉珮,背面刻着一个奕字。这是李承轩的!怎么会掉落在这里?佟沁儿抬头环视四周,并未见到任何人。
顺着花园小径往前走,不时便看到前方面对面站了两个人,其一正是奕王李承轩,另一个,沁儿眯了眯眼,她的大表哥,淑妃家的四皇子康王。想了一下,便在花丛后面停下脚步。
“五弟怎么独自一人跑到这花园里来了?眼睛不便,怎么也不带个人出来,这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,或是走到湖里去了…岂不是很危险。”康王轻蔑的看着李承轩,语气中满是嘲讽。“这里离钟毓宫可不算近,五弟是怎么走过来的?莫非你这眼睛突然能看见了?”他伸出手晃了晃,不见李承轩有任何反应。
“跟你说话呢,你看不见,难道也听不见了?”
这般句句带刺甚至是有些侮辱意味的言语,佟沁儿是无法忍受的,悄无声息的走过去,适时的出声道,“大表哥好雅兴,闲情逸致的逛起花园来了?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佟沁儿的突然出现显然把康王惊了一跳,不悦的蹙起浓眉,这个表妹母妃一向是不待见的,他自然就跟着不待见了。
佟沁儿环顾了一下四周,不解的问道,“大表哥这么问,沁儿可就不太明白了,这里是什么禁地吗,我不能来?”说完把玉珮塞回李承轩手中,“喏,找到了,这也能弄丢!”
“你跟他一起来的?”康王问。
“那是自然!”沁儿点头,依葫芦画瓢把适才康王的冷言冷语悉数还了回去,“奕王殿下眼睛不便,怎么能让他独自出来?这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,或是走到湖里去了…岂不是很危险。”
“你…”这么明显的讽刺意味,康王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,狠狠的瞪了她一眼,拂袖离去。
看着康王被气走了,佟沁儿自然就开心了。愉快的回头就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,奕王正清冷的看着她。
“是乐安郡主?”李承轩把头转开,又恢复了那种飘忽不定的眼神。他是为省去麻烦才装作看不见而已,眼前一身湖绿色长裙,明眸皓齿,肤若凝脂,浅笑倩兮的明媚女子,他看的清清楚楚。
佟沁儿偏着脑袋思索了片刻,想着又不能揭穿他,兀自点点头,“是我,走吧,我扶殿下回去。”
“有劳!”
“怎么不见萧护卫?”佟沁儿四处瞧了瞧,他既然要继续装瞎,一个人出来闲晃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。
“去帮我找玉佩了。”突来的一股熟悉的味道,让李承轩一时愣了神,问道,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?”
沁儿看着路旁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,用力的嗅了嗅,“花香么?马上就入春了,这几日的大太阳,好些花都开了。”
“不是花香,是淡淡的…”药香,药香!他猛地一怔。怎么会闻到这种味道,他闭上眼再次仔细的分辨了一下,是他记忆中的那种药香没错!
“淡淡的,什么?”佟沁儿看着莫名其妙突然站定不动的李承轩,问道。
“没什么,还未谢过郡主帮我找回玉珮,还替我解了围。只怕郡主这次是把康王得罪了。”李承轩回过神,顺便转移了话题。
佟沁儿不在意的笑了笑,“他们一家人早把我得罪了,我还怕得罪他么?”
李承轩也不再多说什么,安安静静的往前走,心理却是在想着佟沁儿刚走至他身旁时,传来的那种淡淡的药香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佟沁儿,以前为何从未发现过这种味道。他双目失明二十多年,嗅觉和感官自是比常人灵敏许多。同一个人在他周围出现两次,他便能立刻分辨出来。这个佟沁儿…他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。
佟沁儿自然不知道李承轩此时心中的疑虑。反正她和馨儿是双生,长的一模一样,任谁也分辨不出来。再说了李承轩也从未亲眼见过馨儿,只是她忽略了,李承轩识人从来靠的不是眼睛。
午膳时分,李承慕自是要将乐安郡主今日的非凡表现添油加醋的,向李承轩讲述一遍。庄妃与贤妃,被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演逗得直乐。佟沁儿一直默不作声,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李承轩听了那些话,心中又是涌起一股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。不经意间晃过对面佟沁儿的脸,他不由得顿住。她虽神色淡然,可那双如同深潭般幽寂的眸中此刻所传递出来的讯息…恨!是了,浓烈到让他无法忽略的恨!这是一种他也曾有过的情绪,可是,她恨的是谁?许是窥视的意味太过明显,佟沁儿忽然扫眼看了过来,他忙调转了视线。过后,又觉得自己的举动颇有做贼心虚的嫌疑,她又怎会知道自己的眼睛如今能看见了!
那日萧战回去找李承轩遗失的玉佩,岂知找了许久也不见踪迹,原路返回,发现本该在原地等他的王爷居然不见了!无精打采又慌慌张张的回了钟毓宫,准备向自家王爷去领罪,却见一干主子,坐在廊下谈笑风生,好不自在。他可是连午饭都没吃!
于是傲娇的萧护卫瞬间抑郁了,然后堂而皇之的就撂挑子不干了!奕王殿下的眼睛不是能看见了吗?奕王殿下的功夫,不是深不可测,让他望其项背吗?奕王殿下如此能干,还要他这个小小护卫做什么?虽然皇帝陛下命他随时随地都要侍奉奕王左右,可他偶尔…不是偶尔,是二十年来唯一的一次给自己放个假,实在不过分!
对于萧战的幼稚行迹,李承慕已是习惯了。
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年,在心中早已将其视为弟弟的人,李承轩一向是听之任之。
只是庄妃忍不住还是要嗔怪的数落几句,无非又是一些没个轻重,不懂规矩之类的话。萧战是云贵妃师妹的遗孤,当年两人同为宫中的医女,只是同人不同命。
萧战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双双过世了,云贵妃就将其养在了身边。后来念慈宫的变故,五皇子双目失明,皇帝就命萧战随时随地侍奉他左右,充当他的眼睛。所以萧战也算是庄妃养大的,别看他只是个护卫,这身份却是与旁人不同的,否则他哪敢这般肆无忌惮?
萧战跑的没影儿了,李承轩又不习惯其他人照顾,可也不能总让李承慕陪着,毕竟他有公务要忙。这思来想去的,庄妃就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乐安郡主。正寻思着着要撮合两人呢,这不,机会不请自来了!只是准备的说辞尚未出口,乐安郡主便一口应下了,这让庄妃惊讶的同时,乐得合不拢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