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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沁儿口中的再过个两天,终是到了。
自知道李承轩的眼睛有可能会复明那日起,他就被勒令住在了英王府。李承慕对萧战三令五申,看好他家主子,不许迈出府门一步。对于英王之命,萧大护卫遵从与否向来看的是心情。可事关他家王爷的‘终身大事’,他也不敢掉以轻心。所以萧战的出勤率格外的高,只要李承轩在的地方,皆有萧战出没。
李承轩原本心中是难得雀跃的,却被李承慕无形之中所营造出的紧张气氛,也弄的紧张起来,更别提英王府中的其余人等。
英王与奕王两位殿下之间的手足之情,是铜墙铁壁,坚不可摧。如今奕王却被拘禁在府,这是史无前例的。大家心中不免犯嘀咕,尤其是看到这两位主子的心情,似乎还很不错,就更摸不着头脑了!不知道发生了何事,却又不敢多嘴问,只能睁大了眼睛,提高了警惕,小心翼翼的从旁观察。故而接连两日,整个英王府都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凝重里。
直至第三日。天将亮,府里的管家正去前院交代一些事宜,就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从眼前一晃而过。老管家以为是撞了鬼,定了定神色,擦了擦眼睛,又转身去看,只这一眼整个人就惊悚了!
只见那人在如此冰寒时节仅着单衣,赤着双足,披头散发的四处闲逛,形如游魂。在经过醉心湖时那人驻足而立,片刻后走至桥边,探身往水中看了许久,似乎是在欣赏水中的倒影。老管家的手不禁哆嗦起来,怪不得王爷不许五殿下出门,原是他生了离魂之症!这…
老管家不敢莽撞上前将人唤醒,想去找李承慕,又担心李承轩会失足跌进湖中,一时没了主意,焦躁不安之际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肩头。他身子明显一疆,大气不敢喘,在身后之人走到眼前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去吧,不要声张!”
“是!”老管家欠身离去,只是三步两回头的,很是担忧。
听到脚步声,李承轩回过头,距他几步之遥站定的是眉宇间难掩激动的李承慕,和扁着嘴捂着后脑的萧战。上上下下将两人打量了许久,李承轩试探性的叫道,“三哥?”
李承慕心中一震,只觉得这声三哥,此刻听起来有千斤重!鼻间传来的浓烈的酸涩感,让他回了神,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,“你,看到我了?”然后他屏息凝神,无比紧张焦灼的等待着答案。
李承轩不置可否,只轻轻的勾起唇角,然后那抹明净的笑容渐渐扩大,直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。这无声的回应让李承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停顿片刻,他上前几步一把将人抱住,愉悦的笑声随后响了起来。
“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!”
兴奋过后,萧战仍是扁着嘴蹦跶了过来,他不是故意要搅了这无比煽情令人动容的气氛,可是实在是后脑勺,疼啊!
“王爷,咱以后能不能不这么吓人了?”想起不久前,奕王殿下房中,一阵咣当响过,他刚冲至门前时,他家王爷就急惊风似得跑了出来。那力气之大直接让他的脑袋撞上了门框,可疼死他了!
“是了,萧战来禀时,我也吓了一跳!”李承慕松开李承轩,喜笑颜开的拍着他的肩膀!
闻言,萧战轻哼一声,“别说你吓一跳了,我看管家才被吓了个半死。他八成是以为我家王爷得了游魂症了!还有府中的人,这两日都有些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了!我听说那朱副将昨日指导别人射箭,可是将箭射到了旁的靶子上!好在王爷您现在看见了,不然别人没疯,属下倒是先疯了!”
李承慕觉得萧战破坏了气氛,顿时不高兴了,“你跟五弟说话,用的是尊称,跟本王说话,倒是毫不客气的,你看清楚了,本王也是王爷!”
萧战只当没听见,扶了李承轩的胳膊道,“王爷,咱回去加些衣服吧,这可是大冬天的,别回头再给冻着了!”
经他这么一提醒,李承轩才觉得自己的手脚,几乎是冻得没有直觉了!晨风袭来,凉意四起。看着自己这身行头,他不觉笑了起来,适才是激动地忘乎所以了!可失明了二十年,突然能看见了,谁能忍住不欢心雀跃的?
“是挺冷的,走吧!”李承轩朝着手心呵了一口气,便仍由萧战扶着走了。
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主仆二人相携离去,李承慕太阳穴狠狠的跳动了几下。萧战更是福至心灵的回头,朝着英王咧开嘴扯出一个,嚣张又傲娇的笑容来。可想而知英王殿下,是怒的五内俱焚,立刻就咬着牙跟了上来!但李承轩此刻心情甚为愉悦,也就由着他们去闹了。
李承轩眼睛复明,这本是见大好事,原本以为他们会马上进宫禀明太后和皇上,却迟迟不见他们有动作。这让佟沁儿百思不得其解,憋了满心的困惑。可别说明目张胆的去问,即便是旁敲侧击,她也是不能的。
贤妃就更是疑惑了,甚至还有些不安。见侄女苦着一张脸趴在廊下,她回身取了件狐裘的披风来给她披上,虽说这几日晴好,总是担心她衣衫太过单薄。
“承轩的眼睛会不会还没好?”
闻言,佟沁儿立时坐好了,回道,“不能,我昨夜偷偷的去打探过,他的眼睛确实是恢复了!”
“昨夜?我怎么不知道?”贤妃沉了面色,有几分不悦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。
额…未曾留意,说顺了嘴了!佟沁儿眯着眼干笑几声,“那个…我也是放心不下,所以才…姑姑不必烦恼,我很小心的,绝对没有人发现!我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!”说完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可怜兮兮的看着贤妃。
贤妃瞪她一眼,没好气的数落道,“少在这里给本宫卖乖!”然后她拉过佟沁儿的手握在手中,又严肃了神色,“姑姑知道你功夫了得,可也不能这么恣意胡来!这里是京畿重地,不是菜市场!你谨慎一些好不好呀,别整日让我提心吊胆的!”
“我会小心的!”她淡淡的回道,可心中就是另外一番感想了。除了跟李承轩有关的事,她会失去理智冲动一下。其余走的哪一步,不是小心谨慎,三思过后才迈出的?前路漫无边际,她要做的事还很多,断不能叫自己陷入了任何危机之中。
见她目光深幽,发起呆来,贤妃以为她是想起了母亲的遭遇,心中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痛。正想着要怎么安慰她才合适,就有人来报说御前魏江公公来了。
“奴才见过贤妃娘娘,郡主。”
“公公,今日过来不知所谓何事?可是郡主遇刺的事情查出什么眉目了?”贤妃问。
魏江摇头回道,“唐将军已是查了大半个月,仍是一无所获,那些个贼人就如同销声匿迹了般。陛□□恤郡主,所以赐了个物件给郡主。”他递上手中的托盘。
“赐予我的?”佟沁儿眉心一跳,就觉得有好事!她小心翼翼的接过,掀开上面的黄绸,然后愣住了。那是个异常精致的羊脂玉做得玉佩,中间加刻了金印,那是皇子公主才有资格得到的!想不到陛下竟赏了她如此贵重的东西,那她以后岂不真的可以来去畅通无阻了!
魏公公又笑了笑,“忠肃侯戎马半生,是朝中的大功臣。如今侯爷卧病在床,郡主又遇刺,陛下心中深感怜惜。故赐此玉佩给郡主,陛下素来疼爱郡主,奴才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佟沁儿恭敬的跪谢皇恩,心中思忖着这伤到底是没白受,竟有此意外之喜!
“赚了!”
贤妃自是知道她那句赚了是什么意思,嗔怪的戳她的额头,就连魏江都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。这个乐安郡主天真烂漫活泼可爱,他看着是非常欢喜的!差事已执行完魏江便微欠了身子,回御前侍候去了。
“哎呀,这令牌可是个好东西!以后出入当不必再报上郡主的名头了!”沁儿晃着那玉配得意的道。
贤妃只是淡淡的笑了,交代着她不可拿着这玉佩胡来。回头就看见适才送魏公公出去的福安,正大步的向这边跑来。
“启禀主子,庄妃娘娘那边派人来报,让您同郡主走上一趟,说是淑妃与怀安县主到访。”
贤妃与佟沁儿对视一眼,这个热闹是必须要凑的!
于是乎,淑妃前脚刚到,还未寒暄上两句,贤妃与乐安郡主便到了。庄妃和英王自是无限欢迎,佟晗希那无赖功夫,多两个人招架总是好的。
不过淑妃的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,表面不动声色,实际上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。最近看到佟沁儿的脸,她便心神不宁,行刺的事一次失败,再来一次定是不妥。可是那张得意的脸实在是刺眼,既然解决不掉她,给她找些不自在也是可以的。想到这里,淑妃不觉露出一丝奸笑。
互相施了礼,贤妃大方得体,笑意盈盈的在一旁坐下。“沁儿吵着要吃姐姐宫里的枣泥糕,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带着她过来。没曾想这么巧,淑妃姐姐也在。”
淑妃露出一个标准的谦和笑容虚与委蛇道,“近日闲来无事,便来庄妃妹妹这里坐坐。”说完又看向佟沁儿,“沁儿的伤可都好了?”
佟沁儿点点头回道,“那是自然,几个不入流的贼人,岂能伤我性命!只是连累了唐护卫和苏鸢如今生死不明!这笔帐,先给他们记着,来日定叫他们加倍偿还!”说完就这么僵着脸阴晴不定的看着淑妃。
这样凌历的佟沁儿,是不多见的,那阴恻恻的目光直看的她心惊肉跳背脊发凉。自这胆小怕事的外甥女从卧龙山回来,就和以前大不一样,处处咄咄逼人与她针锋相对,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。莫非她知道了些什么?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是多疑了,做的如此隐秘,佟沁儿这般金丝笼中长大,没见过什么风浪的黄毛丫头,岂能看出端倪!
看着眼前那张变来变去的脸,佟沁儿心思一转,突然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,轻蹙柳眉问道,“沁儿见姨母气色似乎是有些不好,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?虽说快入春了,这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的,姨母可要多注意些。身体有恙还是早些请了太医的好。”
佟沁儿看似着急,心里却在冷笑,给你一个借口,你就快些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!与其在英王身上浪费时间,瞎折腾,倒不如回去好生寻思着,怎么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。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,这雍容华贵,眉眼间尽生媚态的淑妃姨母,可不知道眼前一改常态的佟馨儿实乃佟沁儿!
谋划了如此歹毒的计谋,不知这些年,她可睡得安稳?可曾梦到浑身浴血的妹妹而惊醒?也许不会吧,这样的人,心中装的都是阴诡的东西,如同魑魅,她怎么会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