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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,你到底是什么人,潜伏在本宫身边是何用意,是谁指使你来的?”贤妃步步紧逼,连连发问,“郡主最好没事,你若胆敢伤她一分,本宫定将你挫骨扬灰!”她抽出一旁挂着的剑,剑光闪过,直指佟沁儿的颈项。
再看佟沁儿,面无惧色,只是缓缓的站起身,直直的跪下,伏身磕了三个头,许久才抬起身,竟是莫名其妙咯咯的笑了起来,“姑姑如此疼爱馨儿,我都有些嫉妒了!”说完,就见她眼睛慢慢转红,很快便蓄满了泪水。
馨儿?她竟然知道!贤妃顿觉错愕。可看着眼前之人满腹酸楚又极力隐忍的模样,竟让她生生冒出几分心疼来。
佟沁儿吞下一口口唾沫,湿润了下有些紧的发疼的喉咙这才道,“姑姑以为我是假的?”她痴痴的笑的了起来,便有些凄然了声音,“没错,我确实是假的乐安郡主。可我是真的佟沁儿,十四年前失踪的那个佟沁儿!”
贤妃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,脑中不停的回荡着那句话,十四年前失踪的那个佟沁儿!这怎么可能?
“姑姑一点儿都认不出我么?我是水心,姑姑,我是水心!”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是落了下来,她有满腹的愤恨和委屈无处倾吐,这么多年来只能默默的放在心里。如今馨儿和唐绍钦也远走他乡,面对这个身边唯一能信任的至亲之人,这情绪还怎能忍得住?
“你真的是水心?”贤妃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的掉在地上,她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人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,又拉至软塌坐下,激动的道,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既然回来了,为何不告诉我们,还要冒充馨儿?”
见她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,贤妃皱起眉拉下她粗鲁的手,抽出丝巾动作轻柔的替她拭干了泪痕。
“姑姑可还记得陆家班?”佟沁儿沉默良久,问道。
陆家班?贤妃一下没反应过来,想了片刻点头道,“记得,陆家班在宫中表演过,只是后来陆家班一夜之间满门被灭,毕竟在天子脚下,京畿重地,这件事也轰动一时。怎么突然提起陆家班了,这和陆家班有什么关系?”
佟沁儿深吸一口气,勾起一个凄凉的笑容道,“姑姑可能想象的到,那是怎样的一个可怕阴谋吗?”
“阴谋?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天绪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夜晚,卧龙山上的那伙山贼!”
天绪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夜晚,山贼?那是…贤妃心下一惊,她适才说的阴谋,难道当日之事另有隐情?
“当年的那些人,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贼!”
“什么?不是山贼!那是何人,当时嫂子与昔嬷嬷口口声声的说那些人,就是长安城外的山贼,皇上这才下旨剿匪的!”不是山贼,那是什么人,和侯府有什么过节?
“他们只是外地来的一个戏班。”沁儿闭了闭眼道。
贤妃更是惊讶了,“戏班,陆家班?他们怎么会和侯府结怨呢?”
沁儿紧握拳头,直到感觉指甲深陷掌心传来的痛感,才又道,“是啊,一个戏班能与侯府结什么怨。是有人用五千两黄金收买了他们,这么一大笔横财,谁不心动呢?原本只是要他们装装样子吓唬一下我们。追了一段路,便各自散了。戏班的人甚至连追赶的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散了?那后来怎么会…”
“后来奶娘带着我与母亲分开走。奶娘在路上摔倒磕着石头晕了过去。掳走我的那个人是戏班的一个小生,叫石天生。当时他追上了我们,见奶娘昏死过去,担心夜深,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,所以把我们拖上马,想把我们送回到大路上。却让我亲眼见到,我的小姨苏安阳举起了匕首一刀一刀刺进了母亲的身体…”她无限凄怆哀伤的闭上眼,母亲当时那难以置信的绝望神情,她至今都忘不了。还有苏安阳杀害母亲后说的那番话:
安宁姐姐,你不要怪我,也不要怪淑妃姐姐,要怪就怪你自己!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
听到这里贤妃已完全被震惊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了,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你是说,当年死的是你母亲?现在侯府的那位佟夫人,她是苏安阳?”
佟沁儿木然的点点头。
“这怎么可能!”贤妃随手端起茶杯便怒不可接的狠狠摔在了地上,“怎么可以?她们怎么可以?禽兽不如的东西,好个苏安阳!竟然敢毫无愧色顶着嫂子的身份,若无其事的在侯府过了这么些年!兄长与我当真是瞎了眼!竟然将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认作亲人!”
佟沁儿盯着那一地的碎片,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,片刻接着说道,“石天生当时很惊慌,因为那并非事先约定的计划。他怕我会将事情说出来。所以连夜把我和奶娘送走,可是奶娘失血过多,在半路上就去了。再后来,石天生将我丢在一个小船上自己走了。不知辗转了多少时日,我漂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渔村,就这么过了十四年。”佟沁儿睁着眼愣愣的瞪着前方,泪水干涸已流不出来了。当年她若不是被掳走,也许她活不过那天晚上。
“不瞒姑姑,我已用苏鸢的身份在这宫中潜伏了一年之久了。我的两个姨母谋害了我的母亲,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!还有,这些事情不能告诉父亲知晓,父亲如今的身体,怕是受不住这样的真相。”
贤妃愣了一下,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,想起兄长,心里便是一阵煎熬,好不容易盼回了失踪十四年的长女,如今却不能相认!她紧紧的把沁儿的一双手攒进手里问道,“孩子,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?”
沁儿笑了笑道,“我在小渔村里流浪了几日,养母便收留了我,后来又认识了师父。养母,姑姑也是认识的。”
她认识?贤妃惊讶问,“是何人?”
“她就是二十年前,本应在念慈宫葬身在大火中的云贵妃,奕王殿下的生母!”佟沁儿眼中突然就多了些恨意,作恶多端,人神共愤的人,为何能高高在上深受皇恩?那些善良之辈却落得妻离子散孤独终老的下场!
“云姐姐!”贤妃大叫道,“那,当年那个我亲眼看着放进棺木的又是谁?”
佟沁儿起身回房,片刻又回来怀里抱了一个红木箱子,郑重的置于贤妃面前。
“养母在大火中呛伤了喉咙,不能言语,这二十多年的事情都记在了这里。”
贤妃感慨万千的抚着那红木箱子,轻拭眼中的泪,然后打开,看到的是满满的一箱信笺。直到下午时分,才一一看完。
云贵妃本是宫中医女,医术出众,容貌倾城,诗词歌赋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更为难得的是她为人谦和,心地纯善,待人真诚。她虽出身普通,却深受陛下宠爱,连太后也赞赏有加。短短几年时光便由一名医女成为了贵妃,一时之间荣耀万丈。
可是好景不长,一场突来的大火把念慈宫里里外外烧了个干净。云贵妃殁了,五皇子成了瞎子。整个宫中悲声四起,陛下更是为此伤心过度卧病在床一月有余。
所有人都只知道云贵妃被抬出来时已被烧成了一具焦尸,面目全非,唯一能辨认的就是她手上戴了多年的铃铛镯子。
当年在内侍省当值的黄彭公公其实是云贵妃一母同胞的兄长。
云贵妃原名叫黄清,幼时随家人在京中探亲时走失。经过多放查找黄彭才得知她在宫中做了女医,后得了陛下临幸做了才人。黄彭为寻妹妹进了内侍省。
念慈宫起火时有人传了书信与黄彭,这才让他有机会把妹妹李代桃僵给换了出来,送出了宫。在大火中丧生的是一个得了重病的小太监。自幼无父无母,得了黄彭许多帮助,自知时日无多,就扮作了云贵妃。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,风光大葬入了皇陵,也不枉他一片衷心!
云贵妃昏迷中醒来,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偏远的小渔村里,陪在她身侧慈眉善目的老夫妇和清秀的少年,竟是她的生身父母与侄子!她在大火中被毁了容貌,左耳后直到脖颈留下了一片狰狞的伤疤。浓烟呛坏了嗓子,无法再言语,那些年靠着兄长捎书信给她,知道儿子在好姐妹宫中过的安逸,她也就做回黄清安心的留在渔村侍奉双亲,并专心研制治疗眼疾的药。只当名噪一时的云贵妃真的葬身在了火海中。即使知道是淑妃蓄意纵火也从未想过要报复,直到遇到佟沁儿。那个时候才明白有些人,并不是你对她退避三舍,她就会对你礼让三分!
“还好有黄公公,也不知当年给他通风报信的是何人?”
“那个人,姑姑绝对想不到,淑妃姨母家的六皇子。”佟沁儿讽刺的道。
“什么?”贤妃大为震惊,“怎么会是他?”当年,他才不过七岁而已。
“那张字条上写着,有人在云娘娘宫里放火,黄公公快去救她。六皇子的字,很容易辨认。起先舅舅也不敢确定,直到后来六皇子在舅舅面前有意无意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救她。就是因为六皇子,舅舅才怀疑幕后主谋就是淑妃,否则六皇子是如何知晓的?当年在宫中会这么做的,大概也只有她了。我想当时六皇子一定吓坏了,可他又不敢告诉别人,恰好碰到了舅舅,就把字条扔给了他。”真相往往就是这么匪夷所思,淑妃一心想置云贵妃于死地,她做梦都想不到云贵妃居然因为自己儿子得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