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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被再三叮嘱,不可告知贤妃侯府中所发生的事情,苏鸢仍是有意无意的说漏了嘴。一脸无辜的朝佟沁儿吐了吐舌头,然后就垂下脑袋,装模作样不安的绞着手指。佟沁儿头疼的瞪着苏鸢,满心的无奈,她哪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?
听闻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侄女,受了如此的委屈,贤妃自是恼怒不已,“看着苏鸢做什么?若不是她不小心说了出来,我看你是打算瞒着我了?真是岂有此理,仗着淑妃受宠,越发的胆大妄为了,真以为这后宫是她淑妃的天下了!”
“姑姑莫要生气,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!”佟沁儿上前一步讨好般的抱住贤妃的胳膊。
看着侄女轻咬下唇,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贤妃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。佟晗希素来乖张,可她的身份又岂是能与沁儿相提并论的。皇帝御笔亲封的乐安郡主,父亲是一品军侯,姑姑是一品妃,见了当朝太后还唤上一声姨祖母。这样的后台甩了佟晗希几条街了,却时时被她欺负,处处受她压制!想想心中就憋闷的紧。
“我看你是被她欺负顺手了!你…哎,苏鸢!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以后多看着郡主点,那个佟晗希再折腾,不用给她面子!一个县主而已,本宫还不放在眼里,淑妃又怎么样?她还能比太后娘娘尊贵?!”
这样的命令,苏鸢自是求之不得一口就应下了。她一边在心中为贤妃娘娘的气势称赞,一边观察着佟沁儿,见她柳眉紧蹙,一副纠结之色,苏鸢又在心中叹息,太过善良,并非好事!
大主子生小主子的气,小主子与自己生气。这难过了几日,苏鸢终是憋不住了,不顾佟沁儿的意见强行将人拽出了萱兰苑。早晨刚下过一场大雪,处处银装素裹,明净可爱。在花园之中逛了一圈,佟沁儿才稍稍活跃了些。
“听说,咱们这位怀安县主昨日也回了宫了?跟的可够紧的,想必这身体是完全调养好了,又准备想法子欺负你了!嗯,我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打起十二分精神了!”
这样调皮打趣的的话语,让佟沁儿禁不住笑了起来,“那就辛苦姐姐了!”
“姐姐?我可不敢当。”
然后就见佟沁儿一脸认真的道,“当得!你我这么巧,同年同学同日生,连时辰都一样,你又这么保护我,就如同我的姐姐一样。”
苏鸢一愣,继而笑了,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,“嗯,算起来,你这个郡主也不算吃亏。我苏鸢怎么说,也是个人物。”
佟沁儿看着身旁一脸傲娇的人,大笑起来,“是是是,我沾了苏女侠的光了。对了,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卧龙山,不知苏女侠能否赏脸同去?”
“乐安郡主之命,奴婢怎敢不从?”
两人说说笑笑,一路赏花戏雪,不亦乐乎。嬉闹之际,一道惊呼声打断了脚步。两人对视一眼,寻着声音走了过去,见一宫女模样的人,跪坐在雪地上揉着自己的手肘,看来是雪地湿滑,不小心跌倒了。那宫女抬眼看见二人,忙起身惶恐的行礼。
“奴婢参见乐安郡主。”
“免礼吧。”
“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,这下雪地面滑,走路可要小心些才好。可有摔伤?”苏鸢几步走过去,见佟沁儿并未跟过来,便挡在那宫女身前,压低声音问,“什么事?”
“她们准备趁郡主上山之际,刺杀郡主!”
苏鸢神色一凛,眼中顿时杀气尽显,只是短暂的一瞬,又恢复如常。
“姑娘要快些做打算!”
“知道了,”只稍作思忖,她心中便有了计策,于是吩咐道,“通知我师姐,让她想办法混进杀手中。”
那宫女点点头,又福了福身子,转身离开。
“怎么了?”见苏鸢一脸的不高兴,佟沁儿疑惑的问。
苏鸢不雅的翻了记白眼,颇为郁闷的道,“朝霞宫的人,早知道就不那么好心了,管她摔没摔伤呢!”
佟沁儿扑哧一笑,“苏女侠狭义心肠,日前本郡主是亲眼见识过的,你岂是坐视不理的那种人?”
苏鸢撇撇嘴,想了想又问道,“我师父这几日便要离开长安了,今日可否容我出去一趟?”
“上官前辈要走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这个做徒弟的去送一送师父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,我岂有不同意的道理?那你现在就去吧,我再走一走就回去了。你要快去快回,顺便带些清风斋的东西回来,我好应付姑姑啊!”佟沁儿笑嘻嘻的挑眉道。
应付姑姑,还是应付馋虫?苏鸢笑了笑也不拆穿她,只是留她一个人在宫中闲逛,是不可能的。便拉着不情不愿的佟沁儿回了萱兰苑,看她走将进去,才沉了脸色直往宫外去。出了宫门一刻不停的奔安老板处。
“刺杀郡主?不会吧?”苏鸢的话,让安老板不敢相信,可转念一想那些人所做过的事,又不觉得惊讶了。
“想必你心中已然有了主意,说来听听。”上官于飞也是凛了神色,忽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徒儿是否太过苛责了。一而再再而三的同室操戈,伤的都是她至亲的人,换成自己又岂能理智,岂会不恨?
苏鸢点点头,把心中的计策详细的说了一遍。
“嗯,我觉得可行!我虽喜爱两袖清风不管闲事,但这样的事,也不能袖手旁观。擅长攀岩爬壁的人,我识得一些,绝对是个中好手,就交给我来安排。”安老板极为爽快的就应下了。
上官于飞也表示同意,“乐安郡主,天真善良,毫无心计,借此机会让她置身事外,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放心,事后为师立刻带她回南谷。小语和你都离开,你师娘同你养母挂念的紧,郡主去了,她们定是非常欢喜。”
一切商议妥当,苏鸢也不多停留,带着几盒点心便匆匆回了宫。
连日来的飞雪,将一切尘俗笼罩在白茫茫的一片中。用过早膳,沁儿拖着苏鸢便出了宫门。长安往西有一座卧龙山,山中的天龙寺人来人往香火鼎盛,据说那里求签是很灵验的。可就在十四年前,这里却成了姐姐的不归路。今日是她与姐姐的生辰,每年这个时候,她都会来寺里拜上一拜,每次都诚心实意的跪在佛堂前问着同一个问题:真正的佟沁儿到底在哪里?
离开天龙寺,跟随而来的两个护卫,再次被沁儿成功的甩开了。这卧龙山上的景致还是很不错的。寒冬腊月上山的人也不多,四下一片宁静。这里随处可见的红梅、白梅,幽香阵阵扑面而来,倒是能让人暂时忘却了寒冷。
佟沁儿与苏鸢一前一后牵着马,在厚厚的积雪中,欣赏着四下秀丽空明的雪景,缓步前行,身后留下几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静静的走了许久,佟沁儿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苏鸢。蹲下身捧了一大捧雪,揉成雪球,用力丢了出去。然后听得树枝清脆的折断声传来,惊扰了栖息在上的鸟儿,啼叫着拍着翅膀飞走。这倒是取悦了佟沁儿,兀自咯咯的笑了起来。
被那纯净明媚的笑声感染,苏鸢也是笑了起来。忽然之间,她似乎有些理解佟沁儿为何会如此钟爱下雪。抬眼见这望不到边际的白色,明净,宁静,连吸入的空气都觉得清爽至极。仿佛置身于天外圣境,离开了世间一切的不合适宜,也消去了心中所有的嗔痴杂念。
“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总是心不在焉的,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?”
“我哪有什么心事?有心事的是你吧!”苏鸢瞪大了眼睛回道。
这么一说,佟沁儿适才还神采奕奕的一张笑脸,忽然整个黯然了下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,每年的今天都会来卧龙山吗?”
苏鸢微微一愣,也是敛起了笑容,目光幽幽的看向远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片刻,才轻声问了句为什么。
“我的原名叫做佟馨儿,佟沁儿是我的双生姐姐。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,我们在这里遇到了山贼。小姨被他们杀害了,姐姐和奶娘也失踪了。母亲与我,虽受了伤,却活了下来。以前,母亲最是疼我了,可她昏迷半年后醒来,就不再喜欢我了。也许她看到我,就会想起那天的事吧。”佟沁儿简单的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,那淡然的语气,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闻言苏鸢停了下来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默默往前走的佟沁儿。下一刻她忽然眯起眼谨慎的向梅林里看去。
“郡主,上马!”她紧张的拉住佟沁儿,直往马上推。
“怎么了?”佟沁儿疑惑的看向四周,却被什么东西晃了眼,林子里有人!她立刻警觉起来,迅速跃上马背,与苏鸢两人调转马头,策马离去。回头就见林中果然窜出一伙人,清一色白衣白马,扬着长刀向她们追来。
“前面是断崖了!”佟沁儿勒住缰绳,大口喘着气。
苏鸢却一反常态,极为镇定的一跃而下。解下缰绳握在手中,佟沁儿会意也解下缰绳。
“这些贼人为什么盯着我佟家不放呢?”
片刻功夫那些人便追了上来,十多个排成一排,皆蒙着面,看不清楚相貌。这么多人对付她们两个小女子,还真是给足了面子!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苏鸢把佟沁儿护在身后厉声问道。
那些人并未作答,而是蜂蛹而上举着刀便劈了过来。两人不敢大意,挥舞着手中的绳子谨慎的与贼人缠斗起来。苏鸢只护着佟沁儿不让来人伤了她,并不进攻,与那日擂台上判若两人。不过佟沁儿此刻却无暇顾及面色诡异的苏鸢,只是专心迎敌。这时一武人模样的人不知从何方而来,一剑便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身体,又接二连三的击倒几个。
“唐大哥!”沁儿喜出望外的叫到,却一时疏忽胳膊被划了一刀,又被一人见机两脚踹在身上,直直的向后飞去,她身后可是断崖!
“郡主!”苏鸢与唐绍钦大惊失色,毫不犹豫的一同跳了下去。
见几人落了悬崖,为首的贼人轻蔑的哼了声,收刀入鞘。命人收拾了现场抬着倒下的几个兄弟离去,一切重归平静。少卿,马蹄声再次响起,有人疾驰而来,靠近断崖时勒紧缰绳,翻身下马。赫然就是适才把乐安郡主打下断崖之人。拉下脸上的面巾,却是名秀美艳丽的女子,她探身往崖下看了看,嫣然一笑,上马离去。这女子,便是苏鸢的师姐,上官语。
佟沁儿本以为自己死定了,紧闭着眼等待着坠地的那一刻。比她预期的要快,这个断崖也没有太高嘛,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,她竟然不觉得痛,刚那一瞬明显的感觉到地面是软的,而且还很有弹性!她是不是已经死了,否则怎么会有这如此怪异的感觉?
看着紧闭着眼,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,眼珠却滴溜溜直转的佟沁儿,唐绍钦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听到笑声沁儿刷的睁开眼,看到的就是两个忍俊不禁的人,她撑着坐起来,手下抓的…绳子?
来不及和面前跟着跳下来的两人计较,沁儿狐疑的低头,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大网中。网的左右两边连在一根长长的铁柱之上,柱子的外端由一根手臂粗的铁链固定在石壁上。这样的网一直延伸了很远,目测她从哪个角度被踹下,如无意外都会有大网接住她!就算发生了意外,她手中有缰绳,她也能缠住铁链,顺利的救自己一命。
“我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!”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?竟恰巧救了她一命!
苏鸢笑了笑拿出一个小瓶子,扯过沁儿的胳膊,仔细的给她上药。佟沁儿这才想起来自己适才被划了一刀,那渗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!刚意识到自己中了剧毒,她便眼前一黑便倒在唐绍钦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