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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萧战被英王威逼着,带着佟樾去看比武了。佟樾年纪尚幼,也不知道什么‘北斗部落’,只知道那个请他们吃午饭的大叔,是苏鸢姐姐的师父,是个很厉害的人。大人们谈话,他肯定没兴趣,既然英王发了话,他当然是兴致勃勃的拉起装死的萧战奔文武广场而去。他是高兴了,可萧战就难受了,那里面坐的谁啊,‘北斗部落’的族长,江湖第二高手!他忍不住哀嚎,可恶的英王,讨厌的佟樾!
“你信不信,萧战肯定在心里说你坏话。”
看着佟沁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,李承慕只是睨了她一眼,没说话,这个话题他现在不感兴趣。见苏鸢对上官于飞和安老板说了些什么,安老板爽朗的笑了起来。
他指指苏鸢笑问道,“苏丫头说的话,你们信了?你们真以为她溜进宫里是为了好玩?”
“苏鸢说她是上官族长的徒弟,这是真的。但她进宫的目的,我没信,我五弟也没信,沁儿嘛,肯定是信了。”李承慕悠闲的说。
佟沁儿瞬间瞪大了眼睛,什么意思,苏鸢在骗他们?
苏鸢吐了吐舌头走至佟沁儿身前,稍稍弯下腰,“你仔细看看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认不出来?不至于吧,不过才十年的光景而已。”
“你是说,我以前认识你?”佟沁儿疑惑的问。
“你不是认识我,你是救过我!你记不记得在你九岁那年,救过一个病得很严重的小乞丐?”
小乞丐?“那个小乞丐是你啊?”李承慕噌的从椅子上跳起来,那件事情他记得,因为他也在场,那个小乞丐还是他背去医馆的。他盯着苏鸢看了许久,然后摇摇头,“完全认不出来。”
“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熟悉,很亲切,原来我们真的认识!”佟沁儿欣喜的抓住苏鸢的手,“那天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你,我还以为…”
“以为我死啦?”
如此直白的话,让佟沁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,她是真的以为她死了!
“这么说你混进宫里是为了报恩?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,背你去医馆的可是我,怎么没见你报答我?”李承慕不满的问。
“怪不得萧战说你幼稚!”苏鸢很不客气的将萧护卫卖了,“英王殿下一个南征北战的人,也需要我一个小女子来保护?”
“切,不跟你一般见识,那你是怎么成了上官族长的徒弟了?”她的命运未必也翻转的太快了,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吧。
“也许是上天注定要让她成为我的徒弟,”上官于飞已没了先前的严肃,笑着道,“当年家兄一家落难,年幼的侄女也不知所踪,我派人四处寻找。没想到过了几年,竟带回了两个。一个确为舍弟的孤女,另一个就是苏鸢。见她也是孤苦无依,我便收留了她,也能与侄女做个伴。后来发现她竟是个武学奇才,便收了做徒弟。”
原来是这样,世间之大,真是无奇不有!“你这个小乞丐,真是走了大运了!”
苏鸢得意的眯眼一笑,点点头,“那是当然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!”
“我当日救你,可不是为了让你报答,你实在没必要这样隐瞒身份混进宫里来,被人发现,会很危险的。”佟沁儿拉着苏鸢的手道,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与苏鸢之间竟还有着这样一层关系。
“哪里有危险,你们不说谁会知道。若非今日之事,我还未曾打算这么快向你们坦白呢。”苏鸢不在意的摆摆手。
“还未谢过苏鸢姑娘今日相救之情。”一个时辰过去了,终于听到李承轩开口,依旧是那种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。
苏鸢偏头看他,这似乎是奕王殿下第一次对她讲话吧,这么好看的一张脸,可惜了眼睛看不见,苏鸢忍不住,同情了一下,“举手之劳,何须言谢,再说,英王殿下不是让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么?你们亲兄弟,我帮你就等于帮他。”
说的这么冠冕堂皇,李承慕不禁皱起了眉,“我可是救了你的命!”
苏鸢啧了一声,道,“您一个王爷,怎么这么小气巴啦的?你只是在郡主的请求下送我去了医馆,救我命的可是大夫!”
“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!”
“咦,怪了,你刚才不是还说,在安老板这里,大家都只不过是俗世中的一人吗?这才不过一顿饭的功夫,怎么讲起身段来了?我是乡野之人,不懂这么多规矩。再说,你只不过比别人命好,生在了帝王之家,有什么好傲娇的!”苏鸢轻哼一声,堂而皇之的在佟沁儿身边坐了下来。
李承慕目瞪口呆又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,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砖头砸自己的脚。嘟囔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,便抑郁的坐回去了。
堂堂英王殿下被自己的侍婢毫不含糊的训斥了,佟沁儿极为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,换来英王殿下的一记怒瞪。
“哎呀,苏丫头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啊!我还是头一回看英王殿下吃瘪呢。”说罢,安老板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苏鸢更得意了,只是对上师父那略带责备的目光,又把脑袋缩了回去。
“鸢儿,不可胡闹!”
李承慕也不再同她胡扯,拱手看向上官于飞,这样的人物是值得他敬重的,“上官族长带领的‘北斗部落’惩恶扬善,除暴安良,令奸佞之人闻风丧胆。狭义之行,着实让人钦佩。今日能一睹上官族长的神采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上官于飞微微一笑,也没有任何虚言,直白的道,“殿下客气了,习武之人理当如此。”
李承慕点点头,有些惋惜的道,“可惜我生在帝王之家,身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。如若不然,想上官族长这样,快意江湖,岂不美哉!”
上官于飞却是捋了把胡须,笑出声来,然后略微摇头道,“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命数,素闻英王殿下能征善战,驱敌无数。朝堂之上若是少了殿下这么一个英才,那才是损失。”
“这叫什么?这就叫人心不足!多少人羡慕你那尊贵无比的身份,你却羡慕旁人。做王爷有做王爷的好,闯江湖也有闯江湖的妙。不是一个场面上的事,不能拉在一块儿作比较。”安老板豁达的做着总结。
“人心若真能知足,又岂会有那么多的急功近利、痴人说梦?甚至于被欲望驱使,伤害他人性命以谋取利益?”
此言一出,除李承慕神色微变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外。其余人皆面面相觑,不明白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承轩,为何忽然有此感慨。
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,李承轩轻扯唇角勾起一个清冷的笑容,侧耳看似认真听了听,问道,“怎么突然安静了?哦,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,请大家不要见怪。”
“奕王殿下,虽不爱与人攀谈,但也是直爽之人啊。”安老板笑呵呵的道,他与李承慕算得上是忘年交,虽从他口中听到过诸多李承轩的事,但今日也是第一次见。一个目不能视的皇子,心中有些戾气,他还是能理解的。寻常人家的后院,都会有不和谐的事,更何况宫城中,谁说的清呢?谁能保证灼瞎他眼睛的大火,不是人故意为之?哎,也是个可怜之人。
“你们说的都对,也都不对,这人还是要有些欲望的,都无欲无求了,那国中的寺庙庵堂再多,也装不下呀!”佟沁儿笑嘻嘻的道。
这看似玩笑的话,让几人都大笑起来。又说笑了片刻,适才有些僵掉的气氛,才慢慢淡了去。
“自上次一别后,上官贤弟与我也有两三年未见了。此次进京,不如多呆上些时日,好让愚兄尽一尽地主之谊。这长安城附近还是有很多风光秀丽的地方,此时四处梅花绽放,当可去游玩一番,如何?”安老板问道。
闻言苏鸢也是两眼放光,满脸期待等着师父的回答。
终于,上官于飞微笑着点点头,“我本是来看看鸢儿的情况,见她过得挺逍遥的,我也就放心了。索性是闲来无事,那就多留几天也无妨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!到时候若诸位得空不妨一道去,人多才热闹。”
“安老板的盛情,我自是不会推却,一定奉陪。”李承慕即时便欣然应允了。
人多,话题也就多,聊到乡野之间的趣事,佟沁儿这位久居宫城的郡主,更是极为动容,只恨不得生了双翅,飞出长安去体验一下。那副心驰神往的模样,倒是逗乐了大家。不知不觉竟过了半日的时光。众人相谈甚欢,待萧战一脸郁闷之色的带着佟樾归来,说是太子殿下请英王进宫,这才各自散了去,苏鸢自是留下了。
“你们师徒两人继续聊,我这个大厨去准备晚膳。有需要我的地方,直接招呼我就行了。”时间也不算早了,见贵客离去,安老板非常识趣的找借口离开了。他只愿做一个懒散的富贵闲人,有些热闹可就不爱凑了。
堂内只剩上官于飞师徒二人,苏鸢低着头,想着兴许又该挨训了。果然,就见上官于飞敛起了笑容,一脸的严肃的看了她片刻,然后沉了声音道,“你今日,太冲动了!”
冲动?苏鸢眨眨眼,一脸惊讶,“您看到了?就是觉得他们定是会起疑,才告诉他们我是您徒弟,反正日后终究也会说的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巧,师父您进京了!您来,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?师姐呢?”
“她早过来了,已进尚仪局,成了乐师。”
“啊?”苏鸢更是惊讶了,“我怎么不知道!什么时候的事,居然不告诉我!”
上官于飞一声长叹道,“你们两个,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!”稍微顿了一下,又正色道,“记住,报仇可以,但不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,迷失了本心。我并不担心小语,她与你不同。虽你二人的目的是一样,但本质却不同。她是为葬送在屠刀之下的人洗冤,必不会迷失了心智。而你,戾气过重,这些年支撑你的都是恨!若为了复仇伤及无辜,到时就不要再叫我师父。”
许久,苏鸢点点头。可那在心底压抑了许久的东西,似是被报仇二字激发。噼啪一阵乱撞,然后瞬间以脱缰之势,全部喷薄而出。思念、哀伤、痛苦、恨…她眼眸中的神采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幽深的寒光。脸上如被夹杂着暴风雪的寒风肆虐过一般,凛冽僵冷,与之前活泼开朗的那个女子判若两人。
“你心中的所受的煎熬,为师都知道。为母报仇这是天经地义之事,我本不该劝你什么。但如果你成为了一个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在乎的人,你母亲想必也不得安宁吧!这些话,为师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你,就是怕你走上这样的不归路。不过我想,我上官于飞教出来的徒弟,理应不至于此。别让师父失望,更别让九泉之下的母亲失望。”上官于飞不再多言,拍拍她的肩膀,大步走了出去。
苏鸢站在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大厅中,觉得自己心中也空荡荡的。迷失了本心?她还有心吗?苏鸢木然的走至廊下,抬头看着那一排缩着一动不动的鸟雀。你们是不是被我心中的悲凉感染了,竟也安静下来了?
夜幕降临,已是喧哗了一天的长安城,依旧是热闹非凡。处处炊烟升起,灯火璀璨,别有一番样貌。只有巍巍皇城处在一片静寂之中,那巍峨而立的宫门,在昏暗夜色的衬托之下,更是显得庄严肃穆。
有人从宫墙之内疾步走了出来,正是刚被请去了东宫的李承慕,他沉着脸似乎不大高兴,上了马便疾驰而去。快马加鞭,穿过几条街巷,在一座朱门大院前停下,那府门金匾上提着奕王府。李承慕下了马,门前的侍卫立刻迎上来牵过了马匹。
“你们王爷可回来了?”
“已经回来了。”
李承慕点点头便抬脚进了大门,说起来奕王府前院倒是和安老板的府邸有些像。进去便是一座人工湖,沿湖也是种着垂柳。但比起来,这里还是生动多了,素雅的雕花影壁,四周整齐的抄手游廊,檐下摆着的各式香艳花草,虽不似一般王公贵族那般堂皇富贵,却有着独特的素雅别致。走过一条条的游廊,甬道,穿过几座院墙才到后院。李承慕脚下略微顿了顿,便向着亮着灯火的房间走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