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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兆府大门前各立着两名衙役,见有人拎着一满脸是血的男子走将过来,其中一人便走上前来询问。待他看清那面目扭曲之人的脸时,不禁一愣,然后皱起眉毛,一副颇为嫌弃的样子。
“周公子?您这是…”
李承慕挑挑眉问,“认识?很好,认识我吗?”
那人看了他片刻,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最好,叫你们陈大人出来。”
那人起先有些犹豫,但见几人虽衣着简单却皆气质不凡,也不敢怠慢。在看到佟沁儿和佟樾时那人明显一震,连忙欠身施礼,招呼一群人进了后堂,即刻便去通报了。
后堂内,英王负手而立,萧战扶着眼睛看不见的奕王,佟家姐弟默契的盯着苏鸢瞧,那个周氏蠢货,则坐在地上嘴里还哼哼着。
很快京兆尹、京兆少尹,一干人等匆匆忙忙的跑将出来,然后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地,“卑职京兆尹陈瑜林率一众衙署参见英王殿下、奕王殿下、乐安郡主。”
英王侧目特意瞄了一眼,已经瞠目结舌的周蠢货,嗤笑了声,大手一挥道,“都起来吧,陈大人和周大人请留下,本王有些事需二位大人处理,其余各位大人,都去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知怀王殿下召卑职所谓何事?”陈瑜林诚惶诚恐的问,眼前的架势太吓人了。
“周大人可认得此人?”李承慕指了指一侧缩着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人。
周康看了两眼觉着有些眼熟,走近了一看,不禁大为吃惊。这眼歪口斜满脸鲜血瑟瑟发抖的人,不正是自己那侧房不成器的儿子?这…
“我不是把你关在家中,谁把你放出来的?你是不是又给我惹事了?”想到堂中站着的身份显赫的三个人,周康心中一惊,暗叫不妙,准是这蠢货又干了什么蠢事。这次事情闹大了,这不是掉乌沙这么简单,保不齐就掉脑袋了!
“令公子的教养品性让人叹为观止啊,不小心差点误伤奕王殿下就算了,居然当众辱骂于他。狗胆包天啊!本王看不过去出手教训了一下,不想他竟抬出京兆少尹的名头来。既然如此本王就只好将他带过来了,否则令公子怕是要以为这长安城中,是周大人说了算了!”
语气平淡,周康却是吓得冷汗直冒,他一脚狠狠的踹在儿子身上大骂了句蠢货!然后扑通一声跪下,“卑职教子无妨,竟让他如此胆大妄为,冲撞二位殿下。请殿下,降罪。”
“当街辱骂皇子,扫了皇家威仪,这个罪名可不小,周大人怕是要被令公子连累了。”
闻言陈瑜林吓了一跳,也赶忙跪了下去,“启禀二位殿下,周大人确有疏于管教之罪,还请殿下念其为朝为民尽心竭力的份儿上,饶其性命。”
“无聊。”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奕王,轻吐了两个字,声音清冷空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幽幽之音。
李承慕刚张了口欲说些什么,被李承轩惜字如金的打断,只得把话憋了回去,使劲的瞪了他几眼后,又清了清嗓子道,“素来听闻周大人清正廉明,勤政爱民,是位人人称颂的好官,本王想要你的命,怕是外面的那些人也不会同意。行了,起来吧。不过周大人这儿子,如今本王打也打了,就算了吧。只是他这样的品性难保以后不会闯祸,本王觉得周大人还是趁早把他扔军营里去,好好的去去锐气。不如就送厉仲老将军那里去,本王可以帮周大人打声招呼,让老将军手下的兵好好替周大人管教一下令公子。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,虽然吃些苦是免不了的,但没准儿就成人才了。”
武德大将军厉仲可是出了名的军中判官,军纪严明那是皇帝会拿到朝堂之上作为楷模用的,老将军手下的兵就没有不听话的!还是英王殿下狠啊,三言两语就将人家的儿子送去了阎罗殿了!萧战不觉同情的看了那蠢货一眼,不过去了改邪归正,那是肯定的,至于人才嘛…就这德行?难说!
听英王的意思就是不予计较了,周康心中已是在心中谢天谢地了。只怪家中老母太过溺爱他,这个不孝子他已是无能为力了。送去军中也好,眼不见心不烦。再留在这里,兴许哪天脑袋就真的没了。
“卑职谢过殿下,一切但凭殿下处置!”
看了吓傻了的蠢货一眼,英王满意的点点头,转身傲然携众离去。
“适才还以为英王殿下真的想要周大人的命呢,不过那位周大少爷可真的是吓傻了。还是英王殿下有办法啊!您猜周大人此刻是感激您呢,还是…”
李承慕立刻睨了过来,“萧护卫这是在讽刺本王?难道本王在你心中就是这般的残暴,忠奸不分?”
“岂敢岂敢!”
“给我站住……再不回来,本王就欺负你家主子。”
“那可是您亲弟弟。”萧战无语的翻翻白眼,堂堂一个英武神勇的英王殿下,总拿这个威胁人,厚道一点好不好?他认命的退回来,煞有其事的挤开英王,走到他与奕王之间。然后全神戒备的看着英王,一副大义凛然舍身为主的赤诚模样。
李承慕满意的点点头,也不在与他嬉闹,想起不久前让人震惊的一幕,蹙起眉道,“对了,差点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。”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闷头跟在佟沁儿身后的苏鸢,虽然她只是小试牛刀,但他敢确定,她绝对是个高手。于是叹道,“想不到沁儿身边的贴身侍婢,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。年纪不大,本王倒是小觑你了。”
经他这么一提,佟沁儿才想起苏鸢。是了,她那形同鬼魅般的身手,简直是太恐怖了。她满脸的惊奇的将苏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“看来以前在宫中与你切磋武艺,全是你让着我了!你若用尽全力,我怕是五十招都坚持不下来。”
李承慕抖动着肩膀,很辛苦才憋住没笑出声来。五十招,那丫头哪里来的自信?能撑上二十招他就对她刮目相看了。
“奴婢从五岁起就跟着师父就习武了。”苏鸢解释道。
“你师父是何方高人?”
“那个我如果说师父是个普通人,你们也不会信的对吧?”苏鸢干笑两声,然后侧头看了眼淡定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李承轩,不禁在心中嘀咕:有萧战在,他岂能吃亏,冲动!
众人不答话,只将目光都集中在苏鸢身上,等着她的答案。
“我师父他是…‘北斗部落’的族长。”
几人同时停下脚步,默契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一语惊人的苏鸢。‘北斗部落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部落,那是传说中的一个非常神秘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,没人知道部落具体位置在哪里。族中的人也是天南地北除了长安城及周边,到处都有,且不论男女老少,各个都是身怀武艺。他们平日里是正经的生意人,离开自己地盘,干的就是除暴安良,诛杀奸佞的活计,那些人都是穷苦大众心中的英雄。他们甚至连地方上朝中权贵的亲属都杀过。朝廷也曾派了钦差去查证,结果硬生生的被当地的老百姓堵在县衙中,连门都没能出来。‘北斗部落’有个明文规定,结交官场上的朋友可以,但不允许任何族人进入仕途,且为官之人不杀。故势力虽庞大,对朝廷无任何威胁,杀的也都是让百姓恨之入骨的作奸犯科之人,终究就放任不管了。族长上官于飞也是个来历成迷的人,即便是族中之人也有不少未曾见过其真面目。传闻他武功高强,仅次于国中第一高手有悔道长,平生共收有七个徒弟。
在路人莫名其妙对他们指指点点之时,李承慕接着往前走,“你的意思是上官于飞,是你师父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上官于飞有七个徒弟,有一个从来没人见过,也不知姓名的,那个是你?上官于飞的徒弟无缘无故跑来当一个小宫女,这话可不能让人信服!”李承慕眸色沉了下来,这个苏鸢不是在撒谎,就是别有用心。
“那个,我绝对没有歪心思!”想来英王是误解了,苏鸢急忙解释着,“我只是觉着好玩,想着等玩够了再出来就好了。从小到大我身边就只有师父,师兄师姐,连一个朋友都没有,郡主对我向对自己姐妹般,我是不会害她的。”
“你真是上官于飞的徒弟?”
“真的!”苏鸢拼命的点头,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铁牌递过去。
李承慕接过来一看,不禁大吃一惊,那是‘北斗部落’的一级追杀令!还真的是上官于飞的徒弟。“就凭你适才那般无所顾忌的教训了那张狂的小子,本王就暂且相信你。但宫里所有的人都是有备案的,你是怎么混进来的,上官族长会允许你这般胡闹?”
“有钱能使鬼推磨啊!那些公公嬷嬷,给些钱就打发了,很容易的。至于我师父,我当然是偷跑出来的…”说到这里苏鸢忽然停了下来,直直的盯着前方,片刻浑身一个激灵,两步退至佟沁儿身后。
众人好奇的望去,见清风斋的店门口一个一袭黑衣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,他身形颀长,挺拔如劲松,骄阳般刚强的气势,不怒自威。很快他走了过来,在几人面前停下,谦逊客气的拱手道,“在下上官于飞,在清风斋上定了雅间,还望诸位赏脸,入内一叙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躲在佟沁儿身后的苏鸢,脸色就有几分不快,“苏鸢,还不请你朋友进去!”说完转身自顾自的走了。
“他说他是上官于飞,我没听错吧?”看着眼前步履矫健,每一步都走出铿锵之势的背影,李承慕伸手狠狠的拧在了萧战胳膊上。萧战怪叫一声跳出老远,然后委屈兮兮的瞪着始作俑者,还好是冬天穿的厚,如果是大夏天的,不得疼…疼啊?
几人同时震惊的望向苏鸢,众口同声问道,“那真的是上官于飞?”
“是,是啊…呵呵…”
等一行人争先恐后的进入清风斋时,上官于飞已没了踪影,倒是一小斯迎了上来,将他们往后堂带去。
这是要去见安老板?李承慕挑挑眉,他便是那为数不多的,能让安老板亲自操刀下厨的其中一个。他怀疑的看了看苏鸢,压低声音问,“安老板居然认识你师父?他不会也知道你吧?”
苏鸢只是呵呵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是要去见安老板?”萧战问,比起神秘的上官于飞,这个更让他感兴趣。正值午饭时分,有口福了!
见萧战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,李承慕鄙视的睨了他一眼,带着满心的疑问,继续往里走。
出了一扇铁门,又走过四开的垂花门,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池塘,两边种植着垂柳,池水清澈明净,清晰的倒映着那光秃秃的枝干,略显孤寂。垂柳外就是一丈多高的院墙,再无其他。没有路没有桥,只有水上停着的一个竹排。那小斯已跳上了竹排撑起了竹竿,看来这是到对面的唯一途径。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这位安老板的行事作风果然非同一般。
佟樾觉得有趣,二话不说便跳了上去。刚扶了自己王爷上去的萧战被李承慕拦了下来。
“三公子这是何意?”
“你跳过去啊!”说完还潇洒的冲萧战挥了挥手,其余人等只能对他表示同情。
看着那划离岸边的竹排,萧战毫无愧疚感的在心中说了句幼稚,便轻身一纵,瞬间到了对面,然后傲娇的倚在穿堂前,睥睨着慢慢悠悠荡过来的小舟。随着那淙淙的水声,少顷便到了对岸。
引着大家来到到一座院中,小斯便欠了欠身离去了。这里名为‘鸟语花香’,都知安老板是个爱鸟之人,那檐下挂着一排鹦鹉雀鸟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好生热闹。
这时厅内两个人走了出来,正是安老板与上官于飞,一个笑逐颜开,一个严肃内敛。
“来来,里面请,里面请!”安老板热情的迎了上来,招呼大家去堂内,互相寒暄了一下各自落座。很快便有人端着一盘盘让人垂涎欲滴的佳肴上了桌。
“这位兄弟怎么不坐?”
闻言李承慕看了看站在李承轩一侧的萧战,“坐下,在安老板这里,大家都只不过是俗世中的一人。”
闻言萧战自然是欣喜万分的就坐下了,不过落座后还有些拘谨,连大气都不敢喘,再看那两位王爷就淡定从容的多了。此时,堂内就剩苏鸢还扁着嘴站在师父身后。
“哎,我说贤弟,有什么事咱们吃完饭,慢慢儿说,行吗?你看你板着个脸,哎,你可是个杀手头目,再把人都吓着了?”
安老板的话倒真的是把佟家姐弟和萧战吓着了,都说安老板行为怪癖,不通人情,除了会做菜浑身上下都是毛病。今日一见,安大老板简直是随和直爽的令人咋舌,谣言就是谣言,没点可信度!
“坐下吧。”上官于飞终于开口。
苏鸢感激的朝安老板一笑,这才上前一步坐下。
“这道菜,我又改了些,三公子尝尝,看与上次比起来如何?”安老板指了指中间那道红的黄的绿的,一块块分辨不出是什么的菜。
李承慕点点头,在众人期待额目光中,动作优雅的夹起一块尝了尝,尔后一语不发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片刻才道,“似乎多了一分龙井的味道,配上这淡淡的果酒,甚是清香。”
“不错不错,对一个外行来讲,三公子生了个金舌头!”安老板满意的笑了起来,招呼大家用餐,“来,大家都起筷,有什么事,咱们饭后再说。”
佟沁儿、佟樾都是心思单纯的人,萧战,美食当前,‘北斗部落’、上官于飞、苏鸢什么的,可以先往后放一放。至于奕王向来为人清冷,不管闲事。李承慕虽还是对苏鸢疑窦丛生,抬眼看了看对面安之若素享用美食的上官于飞,也没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