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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不见小樾?”佟沁儿问。
“他还能去哪儿,一大早就跑英王府去了。我已经让人去接他回来了,这会儿功夫应该是回来了。”
正说着,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接着便传了来姐姐,姐姐的叫喊声
父女俩一同向花园入口望去,下一刻,那个急惊风似的阳光少年就出现了。他几步夸过石桥跳上亭子来,然后抱着佟沁儿的胳膊撒娇。
“瞧瞧你,大冬天的也跑的满头大汗,等下该着凉了。”佟沁儿瞪着嬉皮笑脸的弟弟,拿出手绢细心的为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。
“不怕,小樾身体好着呢,才没那么容易生病。只是好久不见姐姐了,想的紧,就像快些见到姐姐。”
“你呀!”佟沁儿宠爱的戳他的脑门儿,佟樾则是夸张的做出个鬼脸。
“听爹爹说你去英王府了?”
“对啊,等下我耍剑给姐姐看,父亲都夸我长进不少呢!”佟樾笑着说,小小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。
佟煜笑看着一双儿女嬉闹,满心都是欢喜欣慰,“才不过夸了你几句,你倒是得意起来了!若是再让你姐姐夸上几句,我看你这小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佟樾当即一口否定,“不会,父亲教育孩儿要谦逊,孩儿都记着呢!”那一副认真的模样让佟煜和佟沁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两代人正东拉西扯聊得开心,佟晗希挽着佟夫人也走了进来。佟煜与佟沁儿面色如常,佟樾就不甚高兴了,他向来是不喜欢这个趾高气昂,目空一切的表姐的。加上,她有事没事总爱找佟沁儿的麻烦,佟樾就更加讨厌她了。
“母亲。”佟沁儿淡淡的唤了一声,佟夫人却似没听到般的,径直坐到佟煜旁边。问了一些累不累,需不需要休息诸如此类的话。
自从那件事情过后,她们母女二人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亲近。还有佟晗希,她对待沁儿有时甚至剑拔弩张的,这令佟煜异常头疼。可他如今身体是越发的不好了,也没有那个多余的心力去计较这些事情。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由着她们了。
“父亲的身体可不比从前了,这又是冬天的,你怎么可以让父亲在外面吹着冷风呆这么久?”佟晗希声色俱厉的斥责。
“表姐分明强词夺理,这样好的天气,哪里来的冷风。”我看是邪风,你就是邪风,佟樾在心里补充,“华大夫说了,要让父亲多走动,多晒太阳。你平时又不在府中,一回来就说姐姐的不是。”
佟樾的维护自是让佟晗希扫了颜面,只是又不好对他发作,只能咬着牙齿恶狠狠的瞪了佟沁儿一眼。
“这样冷的天气,侯爷还是多注意些为好,别着了凉了。这也出来了一个多时辰了,我扶你回去歇着吧,等会儿午膳时再叫你?”
佟夫人这话明显就是向这佟晗希的,佟煜也听出来了,但也没说什么,只是微微的点点头,起身时,又对着佟沁儿说,“等用过午膳,午休完,沁儿再过来陪我走走。”
佟沁儿一笑,说了声好,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的身后。
这样的差别待遇,佟晗希当然就不舒坦了。想了片刻,她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。走过石桥时,佟晗希抢着走在了佟沁儿的身侧。到了中间忽听她惊叫一声,然后脚下一滑狠狠的向佟沁儿撞去。
自打佟晗希出现,苏鸢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她身上。所以在看出她的意图时,苏鸢反应迅速的一把将佟沁儿向后面拉去,并大叫了一声小心!佟晗希未料到会出现这样情况,使出去的力道又难以收回,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,佟晗希整个人都跌进了水中。水不深,但也不浅,她狼狈的趴在水中,就只剩抬起的头颅尚露在外面。
这隆冬时节的,感觉定时棒极了!佟樾是这么想的。适才他分明看见是佟晗希没安好心故意撞得姐姐,幸好苏鸢反应快。他幸灾乐祸的奚落道,“哎呀,表姐,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掉进水里去了?好冷的!快些,我拉你起来!”
佟晗希此时被冷水一浸,冻得她脑袋直发晕,也顾不得计较一把抓住佟樾递过来的手,只是还未待站起,又重新跌了回去。水里的石头硬邦邦的,这接连的两次,直摔得她眼冒金星。
佟樾侧头看了眼父亲,很快低下头去,有些心虚又冠冕堂皇的问道,“表姐怎么不抓紧我?”
佟夫人大惊失色的掉头大步走了过来,满脸心疼的将人从水中拉了起来。佟晗希浑身湿淋淋的淌着水,不巧又起了风,这寒冬腊月湿衣裹身,登时冻得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。佟夫人也没那心情去责问怎么一回事,只拉着她便匆匆向外走去。
佟沁儿还有些惊魂未定,佟樾却拉着她的手正色道,“姐姐善良,向来不与表姐计较,才让她越来越嚣张!姐姐以后见到表姐,躲远一点,她这次太过分了,不是苏鸢姐姐反应快,拉了姐姐一把,此时掉进水里的就是你了!”
“怎么回事?”佟煜沉声问。
佟樾心中气恼,当然是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,“父亲总说要让着表姐,可表姐却总是寻着机会就欺负姐姐!父亲母亲也从来不管,好像姐姐才是别人家的孩子一样!”
“佟樾!”佟沁儿厉声制止了弟弟的话,“父亲别听他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!佟樾说错话做错事,父亲训斥,母亲训斥,就连姐姐你也训斥。怎么从不见你们去训斥一下表姐?你们偏心,都偏心!”一口气吼完,便头也不回的跑了。
佟樾的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,让佟煜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半天,他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女儿,满心都是愧疚,“沁儿…”
佟沁儿抬起头,温和的笑了笑,挽着父亲向外走,“佟樾还小,许多事情不明白,父亲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佟煜最终也没说什么,佟樾的话他是没有办法反驳的。出于对佟晗希母亲的愧疚,让他夫妻二人对这个侄女格外的宠爱,用在亲生女儿身上的心思甚至不及她一半。这些年是他愧对了女儿,如今他病体残躯,即便是想弥补,怕老天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。回头看了眼那静静流淌的水流,佟煜只能在心中默念了一句,还好,还好掉进去的不是沁儿。
佟晗希本欲陷害佟沁儿,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,自食了恶果。她本就娇生惯养,这样的罪哪里受得了?当下就发起了高烧,即使请了华神医看过,直到晚间也不见退热,急的佟夫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。
佟沁儿一直守着佟晗希,到晚膳十分却仍不见佟樾,只得叹了口气让苏鸢端了吃食送了过去。佟樾房中安安静静的,未点灯油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见。苏鸢放下手中的托盘,点了灯,两人向里间走去。就见床边佟樾的鞋子踢的东一只西一只,他本人则是连同脑袋裹在被子中一动不动。佟沁儿连唤了几声也不见他有动静,遂在床边坐下。
“小樾,还生姐姐气呢?姐姐给你道歉好不好?”她伸手去拉佟樾的被角,却被他又抢了去。
“姐姐端了饭菜来,起来吃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饿着肚子很难受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不吃啊,既然你不肯原谅姐姐,那姐姐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姐姐真走了?”佟沁儿朝苏鸢使了个眼色,苏鸢会意,踩着重重的步子向外走去,并吱呀一声关上门。然后蹑手蹑脚的又走回来,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人。
过了片刻佟樾终于有了动静,先是翻了个身,然后猛地撩开被子气呼呼的坐了起来。正欲大吼大叫,看到床边笑吟吟看着自己的两个人,终于意识道自己被骗了。他怒哼一声,就要重新躺回去,佟沁儿自是不会让他如愿。
“好了,别闹了,姐姐都跟你道歉了,过来吃饭。林叔说你中午就只随便扒了两口,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,这样可不行。你不是说要像父亲一样率兵打仗?不吃饭就没力气,没力气怎么打仗?”
佟樾想了片刻,下床穿好鞋,又哼了一声便老老实实的去吃饭了。饿了一天那狼吞虎咽的模样,让佟沁儿忍俊不禁。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晚饭,佟樾一抹嘴,又接着生气了。
见状佟沁儿只能继续开导他,“我知道表姐有很多地方让你不满意,可是小樾,你不能拿她和我们比,表姐自幼便失去了父母孤苦无依,我们比她幸福太多了。她也是希望得到多一点的疼爱而已,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也无伤大雅。再说我们既是一家人,又怎么能计较这么多?还有你今日同父亲说的那番话,他心中定是很难过的,父亲身体不好,以后切不可再说这些话,让他伤神。”
许久佟樾低下脑袋点点头,“姐姐我错了。”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!”
上午佟樾郁闷的跑回房中,再未曾踏出房门半步,如今总算是被佟沁儿说通了。虽不甚情愿,还是跟着姐姐去探望表姐。佟晗希居住的望月轩与佟樾的住处,同在侯府西侧,院落之间虽只有一墙之隔,院门却向着不同的方向。三人沿着西厢游廊,不时便到了。进了院门见四处灯火通明,不时的有仆人进进出出,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佟夫人呵斥下人的声音。
“县主的情况怎么样?”佟沁儿拦住一个婢子问。
“回郡主,还是和白天一样。”
“嗯,去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姐弟俩对视一眼,走了进去。地上跪伏着一个惶恐不安的婢子,身边还有一个摔碎了的杯具。佟夫人坐在床边不时的给床榻上的人换着帕子,偶尔抬手轻拭眼角,像是在哭泣。让那名婢子退下,佟沁儿轻移莲步走过去,唤了声母亲。
佟夫人只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很快的垂下头,满脸担忧疼惜的盯着沉睡不醒的人。佟沁儿朝床榻上看去,见佟晗希面颊通红,双眼紧闭,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,烤着火炉,仍是浑身直发颤,想来是烧的不轻。
“母亲尚未用过晚膳,我让厨房煮了莲子羹,我来照顾表姐,母亲用些可好?”
闻言佟夫人立刻就瞪了过来,“晗希都病成这个样子了,你还想着吃饭!要吃你自己去吃,我可没心情!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你表姐,今天莫不是你推她下水的?否则好端端的我们都没掉下去,怎么就她掉下去了?”
佟沁儿尚未来得及开口替自己申辩,身侧的佟樾已经跳了起来,“母亲什么都没看见,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,随随便便就诬赖姐姐?分明是表姐居心不良要推姐姐下水,结果却害的自己跌了进去!要责怪母亲也应该去责怪表姐,谁要她害姐姐,活该!”
从‘清风满园’出来,佟夫人曾问过佟晗希,但她支支吾吾的不肯言明,她便知晓情况不是那么的简单。佟樾疾言厉色的几句话毫无疑问将佟夫人反驳的哑口无言,见她面上青一阵白一阵,也不似适才那般咄咄逼人。佟夫人心中一时抑郁难当,但到底是当着儿子的面,她也不好说出更多苛责的话来。但是此刻她是极不愿见到佟沁儿就这样悠闲的杵在自己眼前的,于是不耐烦便不耐烦的摆摆手,让他们都出去了
佟樾一脸的不高兴,当即拉着姐姐便出去了。见姐姐一副深受打击,黯然伤心的模样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安慰,只能和苏鸢两人一左一右的陪着她。
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,错的总是她。无论她表现的多乖巧懂事,母亲永远看不见,她的眼中就只有佟樾和佟晗希。有时她甚至怀疑父母是不是搞错了,其实她才是佟家的养女。佟沁儿苦涩的笑了笑,大家都以为她是皇帝敕封的郡主,忠肃侯府的掌上明珠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可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外表光鲜亮丽,抛开这些虚名,她什么都不是。她心中那不为人知的苦楚这世上有几人能看透?
“都已进了亥时了,小樾去休息吧。早睡早起才能长好身体。”
佟樾却是摇摇头,“我不困。”
“姐姐的话你也不听了?”佟沁儿佯装要生气。
佟樾靥靥的‘哦’了一声,三步两回头了走了出去。看着佟樾的背影,佟沁儿又想,还好,这个家中至少还有一位真心待她好的人。
“起风了,更深露重的,郡主还是进屋去吧,别着了凉了。”
经苏鸢这么一提醒,佟沁儿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已经冻僵了。这隆冬时节,她竟让佟樾和苏鸢陪着她在这幕天席地间呆坐了大半个时辰。这两个傻瓜!温婉一笑,拉着苏鸢几步走进房中。
苏鸢很快燃好炭炉,又去泡了热茶来。佟沁儿小口小口的啜饮着,一杯饮尽才觉得身体渐渐的回暖。然后就与苏鸢一同在暖炉边席地而坐,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,也不觉得冷。
“奴婢怎么也没想到,郡主在自己府中竟是这般的处境,怨不得您不愿回来。”想起今晚的事,苏鸢仍觉得心惊。那个佟夫人简直是莫名其妙,郡主才是她的亲生女儿,她竟是一心向着怀安县主那个养女。不闻不问就将那样的帽子扣在郡主头上,太过分了!
“让你见笑了。”佟沁儿淡淡的道,她早就麻木了。
“郡主,奴婢不是这个意思,奴婢是心疼您。”
“我知道,可是这么多年,我早就习惯了。不管母亲对我怎么样,她都是给我生命的人,我必须尊敬她。”
苏鸢却不说话了,只是定定的看着前方,眼中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。事后侯爷曾派人把她叫了过去,说了些感谢的话语,还让她多多帮着佟沁儿。可见侯爷是很关心郡主的,可是又为何看着她被欺负?
夜深,万籁俱寂,庄严的忠肃侯府中,注定要有几人辗转难以成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