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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如斯,物换星移,光阴十数载,转瞬即逝。
萱兰苑里依然十年如一日的清幽,宁静。贤妃素来个性柔静,深谙后宫生存之道,却又不喜争宠,置身于暗流之外。笑看众妃嫔为得圣宠,你来我往明争暗斗,好不自在!在这争奇斗艳百花齐放里,她就像一株寒冬中默默无闻素然挺立的白梅,自有她的气节傲骨。不说九五至尊的皇上,太后娘娘倒是对贤妃这种个性十分满意,青睐有加。故而一般也不会有那个妃子不长眼,故意与她为难。
佟沁儿仍是居住在萱兰苑,比起忠肃侯府,这里更像她的家。对一旁的宫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沁儿便在她们掩嘴偷笑中,蹑手蹑脚的走向正专注于刺绣的贤妃。
只是还未待她靠近,便有什么直直的向她飞来。一个敏捷转身,顺手抓住了袭向她的暗器。一束白梅,姑姑最喜欢的花。
“都是你们笑太大声了,姑姑才发现我的!”她一脸无辜样的撇撇嘴,凑近梅花闻了闻,一股清香扑面而来。
“还和小孩子一样,你有段时间没回去了吧?”贤妃嗔怪的瞪她一眼,放下手中的活计,拉过沁儿的手,暖暖的,这才又拉着她坐下。见她低着头不说话,忍不住在心中叹口气。
当年沁儿的姨母苏安阳,嫁入了黄国公府,成了皇后娘娘的弟媳,但生下女儿没多久,丈夫便无故身亡了,婆家认定她们母女不详,诸多恶言冷语相待。都是皇亲贵戚,但一边连着皇后,一边连着淑妃,孰轻孰重?没多久苏安阳母女就被黄国公府给折腾了出来。宫中皇后与淑妃也由昔日的亲家变成了仇家。
苏安阳不幸遇害是着实让人大为吃惊的。她与淑妃一向都是不亲近苏安宁这个庶出的姐妹的。谁能想到,她最后竟为苏安宁豁出了命去!苏安阳去后,佟煜夫妇就将与女儿同岁的外甥女接进了府中认做女儿,对她悉心照料,以慰苏安阳在天之灵。后来佟夫人又产下一子,从那件事情过来,佟煜夫妇失去一个女儿,得到一个女儿,如今又有了儿子,在让人看来,这也算是圆满了。
至于馨儿,后来的佟沁儿,虽不像早前那么排斥佟夫人,却依然固执的不肯住进侯府,只是偶尔回去小住上几日。贤妃无儿无女的,有沁儿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在身边,正好!只是眼见这丫头如今眉目娇俏愈发出落的亭亭玉立的,竟早到了要婚嫁的年纪了,再留在身边,怕是不合适宜了。
“行啦,看你这小脸皱的!我们沁儿如今都十九岁了,再不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。今晨给太后请安,她还提及此事,说这京城里青年俊才多的是,让人给你留意着呢!”
沁儿不满的噘着嘴柳眉轻蹙,“沁儿不嫁,永远陪着姑姑的。”
“又说傻话,哪有好好的姑娘不嫁人的,叫人听了笑话。姑姑不求沁儿的夫君要是人中翘楚,钟鸣鼎食之家,只求他能一心一意的对沁儿好,护得沁儿一生一世幸福安康。”贤妃慈爱的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姑娘,理了理她飞到脸颊边的发丝。
一心一意对她好?确实有,想到那个人,目光不由得有些黯然,她是皇上特封的郡主,出身高贵,日后谈婚论嫁之人,自然也是要门当户对的,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。正欲说些什么,有宫女来报,说是内侍监黄公公来了。
“奴才见过贤妃娘娘,乐安郡主。”黄彭身形微胖,和和气气的,总能给人一种亲切感。
“黄公公,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啦!”沁儿笑嘻嘻的两步跳过去,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,微微一愣,“这位是?”
黄彭示意那姑娘上前来,“前几日,得蒙贤妃娘娘仁慈,放了些宫女出宫去,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奴才,挑些个有眼力见儿的前来服侍。奴才想着娘娘喜欢清净,但也不好拂了太后娘娘的一番心意不是,所以奴才便带了这一个丫头过来,娘娘可还满意?”
“参见贤妃娘娘,郡主。”
贤妃抬眼看去,那丫头约摸和沁儿同岁,模样清秀灵动,看起来也很机灵,点点头,“有劳公公,你挑的人,本宫自是放心。”
“唔,好在公公只挑了一个过来,要是多了,姑姑日后不是要多费些心思的为她们谋个好出路了?”沁儿绕着那宫女转了一圈,只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。
“郡主说的是,贤妃娘娘仁厚慈爱,连对奴才们都好的没话说,能在娘娘宫中服侍,也是福分。既然娘娘满意,那奴才就不多打搅了。”黄彭福了福身体就告退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郡主的话,奴婢叫苏鸢。”苏鸢答,态度恭敬,无半点胆怯趋炎附势的意味。
不错,至少沁儿很满意。果不其然,没多久苏鸢就成了沁儿为数不多的能推心置腹的人。这也是让贤妃娘娘一直想不通的问题,萱兰苑中不乏与沁儿同岁的丫头,即使是服侍了多年的,也不见沁儿与之又多深厚的交情,这个苏鸢,还真是有些本事。她平生最不喜矫揉造作,心机深沉的人。对于放在身边的人,也多留意了些。不过时间久了,倒是真的觉得苏鸢性格爽快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。
佟沁儿最喜欢的就是冬日,旁人都巴不得躲在屋子里围住碳炉来取暖,也就只有佟沁儿顶着刺骨的寒风在花园中恣意玩耍。转悠了大半日,这才饥肠辘辘带着一身寒气的回到萱兰苑。
贤妃自是要数落两句,但看着她冻的红红的却兴致勃勃的脸,又怕她冷坏了,忙拿了小暖炉给她捂着,命人去泡了姜茶来,嘱咐苏鸢不能这么任由她胡闹。
“太后那边派了兰芝姑姑过来传话,说有意要把你指给庄妃宫里的英王殿下。姑姑知道在这些皇子皇女中,你素日里与英王,四公主关系最好。英王也是秉性纯良温和之人,是个好人选。”
听完沁儿轻蹙起眉,很是纠结的看着姑姑,英王殿下?那不是忠肃侯府的养女,她的表姐佟晗希中意的人么?只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面对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,英王可是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“额…姑姑不知晗希姐姐对英王可是一往情深啊!”
贤妃皱了皱眉,脸色就有几分不悦了,“佟晗希?我可听说上个月,她把淑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绑在树上,这寒冬腊月的,幸好没有折腾出人命来。虽说这深宫大院,死几个宫女不是什么罕见的事…”她稍作停顿,话锋一转,“那样的姑娘给承慕做王妃,你安的什么心?庄妃娘娘如若听了你的话了,怕是以后要把你拒之门外了!”
沁儿嘿嘿一笑,继续喝她的姜茶。
“同为外甥女,我看着淑妃就不怎么待见你,也怪不得她,毕竟她与你娘亲非一母所出。也都是佟家养出来的姑娘,你看看你,再看看佟晗希。兄长和嫂子怎么就把她骄养成了那么一个飞扬跋扈的个性。这些年,我看你在嫂子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过她那个外甥女儿。”这是最让贤妃气闷的,虽然是妹妹为她舍了性命,可沁儿怎么都是自己亲生的女儿。别看她表面上表现的对沁儿疼爱有加,可心里总是向着那个外甥女儿的。都说人的心性是不会变的,可贤妃觉得那个让她尊重的嫂子,或许早就消失在了那场变故中。
沁儿表情暗了暗,很快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,走过去赖在贤妃的怀里撒娇,“皇后娘娘还是表姐的亲姑姑呢,不一样处处给她白眼。我也不管娘亲稀不稀罕我,沁儿有姑姑就好了,姑姑要多疼沁儿一点。”
贤妃气得笑了,伸出手指猛戳她脑门儿,“死丫头,本宫还不够疼你!这么大的姑娘了,还撒娇呢,不怕别人笑了去?”
沁儿环视了一圈,一旁服侍的宫人皆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,“你们笑吧,等下不给你们饭吃!哼!”吃饭?对,她还没吃午饭呢?
“终于想起来要吃饭了?我看你还不饿吧?”
“饿,很饿,饿疯了,饿晕了!”沁儿做出一副要随时昏倒的样子,心里却得意的紧,婚嫁这个话题,今天算是安然的混过去了。
主子和善,姑娘么,皮是皮了点,但不失天真善良。对宫人来说,纵观宫墙之内,这萱兰苑怕是最有人味儿的地方了吧。
有道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,萱兰苑里其乐融融,朝霞宫里可就有人闹翻了天。佟晗希咋听到太后那边传来的消息,直气的头晕脑胀。若不是有淑妃端坐于暖榻上,堂内的一应物品,估计此时皆成了满地的狼藉。
“姨母,您帮帮我,太后娘娘分明偏心,凭什么便宜都让她占去了!”佟晗希满脸的嫉妒愤恨,她哪点比那个佟沁儿差?凭什么她能被封为郡主,得太后的青睐。自己的怀安县主的封号还是姨母求了皇帝多次才得来的。
“已故一品镇国夫人,是佟沁儿的祖母,太后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妹。佟沁儿见了太后,可是叫一声姨祖母的。你只是佟府的养女,太后喜欢佟沁儿多一些,那是理所应当的。再说,皇上虽非太后所出,但不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,对佟沁儿格外厚待?”这都是是命运安排好的,怨天尤人不得,不过,淑妃忽然面色一沉,“要怪就怪你母亲命数不好,竟受不得委屈,自己出了国公府!如若不然这郡主的名头哪能让她佟沁儿得了去?”提起黄国公府淑妃就恨的咬牙切齿!
“母亲命数有什么不好,最终不是在姨母的帮助下夙愿得逞了!如今在…”
“佟晗希!”还没说完的话被淑妃厉声喝止,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。她大步走至显然被吓住的外甥女面前,危险的眯着眼,“这里皇宫,给本宫注意些言辞!”
佟晗希楞楞的点点头,想到自己没说出口的话,竟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姨母知道你中意三王,放心,有本宫在,一个佟沁儿还翻不了天!太后再喜欢她又能怎么样?”她如今能爬上淑妃的位置,为众妃之首,有协理后宫之权,难道凭的仅仅是美貌?再倾世的容颜也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,她淑妃有的是心思和手段!还对付不了一个黄毛丫头!当年安阳倾心于忠肃侯佟煜,结果却被庶出的安宁抢了去。如今佟沁儿又想旧事重演,可没那么容易。
佟晗希总是见不得佟沁儿好的,只是身处皇宫大院多有不便。得知佟沁儿回了忠肃侯府,她自然是后脚就跟上了。在侯府中即使她有着乐安郡主这样的身份,也还是得对自己礼让三分的。思及此处,佟晗希笑的如同骄傲招摇的孔雀。
佟沁儿回府,佟夫人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。佟煜身体欠佳,容易疲倦,多半时间都是在房中歇着。不过只要女儿回来时,心中高兴,他便会精神许多。
刚走进内院,便见林总管扶着父亲从兰花浮雕影屏后走了出来,佟沁儿忙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。
“爹爹。”
“回来啦?在宫中一切可好?”
“爹爹每次见到沁儿都是这句话。”她撅起嘴,片刻又笑了开来,一把挽住父亲的胳膊。
“郡主不在身边,侯爷总是惦念着。您一回来,侯爷精神都好了许多。那郡主陪侯爷走走,我去吩咐厨房中午多做些郡主爱吃的菜。”林安欠了欠身体,走出去。
“看你生龙活虎的,爹爹就放心了。这个丫头,似乎从未见过,这是?”看到一旁站着的苏鸢,佟煜问道。
“奴婢见过侯爷。”
“爹爹,她叫苏鸢,女儿可喜欢她了!”
“哦?看着倒是机灵,有这些人看着你,我才安心。”佟煜笑着刮刮女儿的鼻子。
父女俩说说笑笑的走下抄手游廊,白石甬路两旁都是松柏,在阳光的照耀下,郁郁挺拔,愈冷愈苍翠,萧条的冬日在这样的衬托下,才显出了一点生气。走过穿堂,往东去,不多时就来到了游园。入口处的匾额上提着‘清风满园’,字体苍劲有力。这园子本是也是一座院落,贤妃未进宫之前,将此处改建修葺成了现在的花园。一草一木皆是她的心血,建成后佟煜亲笔提了名。
走进园中,但见碎石铺就的小路曲曲折折,亭台假山隐映在青松翠柏之中,各色盆景,藤萝翠竹点缀其间,虽正直隆冬,香气四溢。有淙淙清流,自花木深处曲折蜿蜒泻于假山石隙之间,再往后去,直接穿墙而出。水中铺有形状各异的石块,相互紧挨着,宽度可容三人通过。走过那石头桥,正对面的就是一座飞檐叠亭,名曰‘红尘’。
阳光和煦,又没有风,在花园中漫步了小半个时辰,实在是乏了,佟煜才让沁儿扶着自己在亭中向阳的那面坐下。这太阳一晒,就有些懒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