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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晃动的水晶珠帘,朝华瞧着沈碧沉好看的侧脸。只觉得他站在那儿,一身常服都被他穿得很是好看。
他抱手站在马车前,冷眼看着顾轻舟抱着个像极了夜壶的宝贝愤然说道:“沈将军,你沈家世代忠良,共垂千古,你既明知她的身份,却还不分善恶加以袒护,置陛下安危于不顾,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如此不忠不孝……”
“不忠不孝……这倒是骂的有些狠了。”朝华想着:“沈碧沉什么脾气,再不把顾轻舟这个人间大喇叭给敲晕,人家都要骂到他祖宗十八代去了!”
然而沈碧沉却没听这些,他看着顾轻舟手里抱着的夜壶,想着朝华方才也是想要这东西。他看起来一身正气,风光霁月的,可朝华却不知道沈碧沉此刻心中想的是:“若不是这里人来人往,顾轻舟这帮胡搅蛮缠,他早就直接将这夜壶抢了给妙妙好了。”
沈碧沉和顾轻舟想的一样,天子眼前动不得手,能动手他早就动手了,反倒落得个清净。
朝华托着腮,坐在马车里听着自己风评被害,想着顾轻舟一张巧嘴颠倒黑白不说,还在那儿异想造谣,说她祸国殃民,还会影响国运,越说越起劲,越说越上头。她忽然觉得,顾轻舟官当不当的好她不知道,可他若是去说书,肯定日日赚的盆满钵满。
不得不说朝华朝华近些时日,心态脾气都平和了许多,顾轻舟这般满口胡言,若唤作往常,朝华早 一脚将他踢到轮回井里头,教他重新做人去了。现如今她瞧着顾轻舟将她恨得牙痒痒,却又因沈碧沉拦着不能近前,更不能拿她如何,只得一人愤愤的越说越上头,一时竟觉得心情大好。
不是因为顾轻舟,而是因为沈碧沉。
她从未示过弱,从她执掌幽冥司,后又被神仙传划为上古神祇后,她从未弱过。三界之中但凡知道她名字的,无不敬她,惧她,讨好她,却没有人想过保护她。
可沈碧沉有。
他挡在她前面,不止一次。
朝华托着腮,歪着脑袋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小案,眼睛笑眯眯的落在沈碧沉身上,她认真的看着他,眼里只有他,是以黑无常何时摸了进来,朝华一时都未曾察觉。
黑无常无声无息的瞧着朝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,又扭头顺着朝华的目光看向马车外头,只见顾轻舟还在口若悬河,而沈碧沉却跟没听见似的,任由他一个人表演,只是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琉光映月壶若有所思。
黑无常一贯面无表情,但他却自觉得诧异的开口说道:“这顾大人手里紧抱着个夜壶做什么?”
“哎哟喂!”朝华被他突然发声,吓了一跳,心跳还没缓过来就伸手打他:“你走路没声音的?吓死人了!”
然而黑无常走路本就没有声音,况且现在入了夜,他自然恢复原身方便些,而他的原身是什么?是鬼呀!幽冥司里的鬼差,虽说神仙传、三界辞海、九千年义务教育的课本上官方注释是幽冥仙,可在没读过这些书的凡人眼里,鬼差和鬼没什么差别。
朝华这边被黑无常打断了视线,顾轻舟那边却注意起沈碧沉的视线来。他心里一突,忙护着琉光映月壶退后一步,心想:“沈碧沉知道这个宝贝能狗对付那妖女,该不会真的失了智,天子脚下要明抢吧?”
顾轻舟觉得,他们夫妻二人狼狈为奸,不是没有可能!
这样一想,顾轻舟在明知不是沈碧沉对手,又确实是在宴席上心里不痛快所以一个人闷头多喝了几杯的情况下,忽然大叫起来:“来人——”
沈碧沉其实没想动手,谁知顾轻舟忽然喊了起来,怕他惹麻烦,也确实嫌他太过聒噪,沈碧沉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,指如疾风的点住了顾轻舟的穴道,将他定在原地,顺道还点了他的哑穴,只看见顾轻舟气急败坏却有光是五官能动,道是有趣的很。
沈碧沉定住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后,自然能够解开,恰好有侍者过来问候,沈碧沉顺便嘱咐了他们一句:“顾大人吃了些酒,来了兴致,想在此处望月怀古,你们莫要打扰到他。”
说罢,便上了马车。
说实话,顾轻舟有些后怕,他被沈碧沉定住时,他极有可能就此从他手中拿走这宝壶,是他一时大意了!
可顾轻舟同时又有些疑惑,方才这么好的机会,沈碧沉为何不动?是欲情故纵,还是他对那妖女只是虚与委蛇?不得不说,朝华的判断是正确的,顾轻舟的想象力确实很适合去说书。
沈碧沉撩开珠帘钻进马车时,黑无常下意识想跑,谁知那混淆咒还残留一丝效力,墙没穿成,黑无常“嘭!”的一声将脸重重砸在了车壁上,还将马车撞得一阵阵摇晃。
“噗!”朝华眼疾手快的护住了案几上的小吃盒,扭头看见苍白的脸上流下两道鲜红鼻血的黑无常,哭笑不得:“你躲什么?他能看见你!”
黑无常虽然前不久才从朝华那儿知道了,沈碧沉原来从小就眼通阴阳,从他匿去身形与他打第一个照面开始,人家早就瞧出他来,可习惯成自然,沈碧沉忽然出现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遁匿。
沈碧沉一眼就看见朝华怀里夹抱着个夜壶,不,就是跟顾轻怀里抱着的那个琉光映月壶长的一样的东西。这会儿朝华正一脸欣喜的摸着那壶,跟平日里撸猫似的一叠声的说道:“宝贝啊,壶壶~嗯~”
倒不是朝华和顾轻舟一样宝贝这壶,她其实对这壶讨厌的不得了,只是现下混淆咒的状态还未完全解除,否则她又哪里会这样?
沈碧沉掀开帘子去看顾轻舟,确认他怀里仍抱了一个,就知道是朝华替换了。他一撩衣袍在朝华身边坐下,而黑无常则是捂着鼻子乖乖缩在了角落,若是然给朝华知道,比起她这个顶头上司,黑无常其实打从心底更敬、更怕她身旁这位,只怕朝华会气得爆炸,真实的爆炸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碧沉轻轻笑了。
朝华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,有些得意的说道:“这种偷梁换柱的小把式,本座都不屑于出手。”
那便是黑无常出手从顾轻舟那儿调换的,将真的拿了过来,又施法变了个假的给顾轻舟抱着。沈碧沉有些疑惑:“听顾轻舟说,这夜……这似乎是个降妖除魔,驱邪化煞的宝贝?”
言下之意,就算黑无常是为幽冥仙,而非一般鬼怪,可他周身阴气,又实为魂体,与鬼无异。若这琉光映月壶真如顾轻舟所说,黑无法又如何能够碰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