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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华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在一片修竹林中,她好似受人诓骗,踩入那林中早已布下了阵法。
倏然间,那枯叶里蹦出数十张朱砂黄符,形成一壁光牢,将她牢牢锁住,她同被困拘魂阵中一般,悬浮于阵法中央。在那阵中,数千道诛邪针如雨点般密集的向她袭来,哪怕她将一身修为如数炼作屏障以做抵挡,衣衫却依旧被诛邪针划破,周身也被割了无数道伤口,往外渗出鲜血。
说是梦,却也不是。
也许正如狐十六所说,活的太久,记不清了。
梦中所发生的一切,不但让朝华感同身受,情景更让她觉得似曾相识,但她却一时想不起,自己何时被困,又是何时面临这样的险境。要知道,她生来便是上神,八荒六合,鲜少有人能伤得了她。更何况,她看这阵法,多半是出自人间仙门,即是修道之人并未成仙成神,便更不可能伤的了她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错,还是这梦见与她那似曾相识的记忆略有不同?
而同样也是在朝华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,一只温暖的手掌从阵法外头伸了进来,穿过那细如牛毛,根根只要穿破皮囊便会在血液里游走销魂蚀魄的诛邪针,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从那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拽回人间。
而那人,前前世今生都长着同样一张脸。
眉目如画,眼中似有星光璀璨。
“沈……沈碧沉……”
喊出这个名字,朝华与此同时缓缓睁开了眼,率先映入眼帘的,仍旧是司命星君那张大脸。
“祖宗!”司命星君双手扯着自己肉嘟嘟的一对耳朵,见朝华醒了一脸高兴,却又马上哭丧着脸板正跪好:“小仙不对,小仙不好!小仙法术不济,昨日才会被那狐妖束缚在原地,眼见祖宗您身处险境……”
“沈碧沉呢?”朝华懒得听他长篇大论,语气满是担忧。
不得不说,朝华醒来瞧见的第一个并非沈碧沉时,她心中多少是有些失落的。但她更担忧的是,他那双手若是废了可怎么办?
孟婆也来了。
孟仲姿倒了杯水,递给朝华:“润润嗓子,你方才开口,我还当是哪只鸭子成了精呢。”
见朝华接过茶盏,并未喝水,她还不忘解释一句:“你府上上好的青凤髓,不是我的孟婆汤。”
朝华这才喝了起来,但料想这青凤髓里头被孟婆加了寒冰地狱前那冰魄莲上的灵露,入喉之后她干哑的嗓瞬间滋润许多,再说话时声音也不复放在嘶哑。
“你祖宗还知道想男人,想来是无碍了,你且起来,别挡着路。”孟婆拿脚碰了碰司命星君,同时向他使了个眼色:危急解除。
孟婆在床旁坐下,朝华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,身上倒不怎么难受,就是虚弱提不起力气,既没伤到根本,也没受皮肉之苦,司命星君连忙过来扶她,还帮她在背后垫了一个靠枕。
“他……”
“你急什么?”朝华方才开口,孟婆便回了她的话:“他一直是守着你的,方才还在这儿握着你的手,含情脉脉的瞧着你,仿佛能在你脸上看出花来。可那贾奶娘将才在你这屋里头哭哭啼啼的,他怕吵着你,便将人带出去了。”
司命星君一脸讨好的帮朝华按摩着太阳穴,孟婆着实见不惯他这种狗腿的模样。司命星君道:“是有些吵,祖宗可是被吵醒的?”
“他的手……”无论梦境还是现实,朝华都担心极了,忙问孟婆:“还全乎吗?”
“还好,还好。”孟婆伸手轻轻拍了拍朝华的手背:“早知你会担心,这生肌焕新的神仙水我都给你带来了。”
“你干嘛不直接给他呀?!”朝华看向孟婆递过来的盒子有些急了:“我睡了多久?”
司命星君抢答成功:“祖宗,您昏睡了足足三日!”
“三日?他的手都伤成那样了,都三日了你还没让他用上神仙水?!”
“你急什么?你那神医范大夫,哦,不,是黑无常使范大人,早就用施法给你男人的手消了毒,清了创,止了血,且加速那伤口的愈合。而这神仙水可是我一片好心,专门给你留着!”
孟婆叹了一声,再次发挥了她做作的演技,抽泣声道:“你想啊,他这般关心着你,你自然也是要关心回去的,这神仙水多好啊,你一日三次的帮他涂抹在患处,既能帮他的手去除疤痕,恢复如初,又能与他亲近许多,难道不好?”
说着,孟婆朝朝华暧昧的挤了挤眼睛,朝华顿悟,笑得颇有些猥琐:“姿姿~还是你知本座心意!”
“我懂你,你却是不懂我的!哼,见色忘义没良心!”孟婆嘴上如此说,却是笑着将那神仙水塞进朝华怀里,恰此时沈碧沉推门进来,孟婆一看,迅速闪身消失不见。因为着急,转身时还撞到了墙壁,“嘭!”的一声,朝华听的都觉得疼。
朝华来不及阻止,她忘记告诉孟婆,沈碧沉有阴阳眼这件事情,他应当是早看见她了。
沈碧沉在朝华床边坐下:“醒了”
“嗯。”朝华垂下头,模样十分羞涩,司命星君见了,心中不免感慨:“祖宗的演技,如今倒是不做作了!进步飞跃呀!”
朝华羞涩之余,不忘回头朝司命星君使了个眼色,颇有些凶狠:“你怎么还不滚?”
司命星君这才了悟,乖乖伸手扯着自己的耳朵,退后两步,然后踮着脚乖乖的滚了。临走时倒是聪明了些,给他二人关上了房门。
“你……”沈碧沉刚开口,朝华便立马回答:“我没事!”
说的太急,被口水呛到,又是一番咳嗽。
在沈碧沉一面递水给她,一面轻抚着她后背时,朝华听到他笑了。他的笑声当真好听,就像她去折春日桃花时,轻拂过脸的微风。
朝华觉得脸上有些热,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妥,“啊!”了一声,只道:“头好像还有些痛!”
说着,朝华便想滚回床上去,拿被子裹住头。她知道自己此时在害羞,但绝不能让沈碧沉瞧见她害羞。显然是倒回床上的姿势不对,“嘭!”的一声,朝华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床头,这会儿她可是真头疼!
沈碧沉的大掌又覆了过来,让朝华回忆起三日前,又或是梦中那只手掌的触觉和所带来的温柔。他没问多余的话,没明知故问的问她疼不疼,只是轻柔的替她揉着。只是朝华看着他垂在一旁的袖子,想起他的手,终于开口问道: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朝华怀疑自己中了保存,到底是魂魄有损,所以连带着听力都出现了问题。沈碧沉的语气在她听来,竟是无比温柔,如脉脉春风,如流水迢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