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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云轩地处清幽,内有山水,院后还有一排文竹,很是雅致。
在沈碧怜看来,这居所乃是堂哥沈碧沉投其所好,用心安排的。
指使丫鬟放好自己的琴,她便一拂衣裙,端庄秀雅的在琴案前坐了下来,纤纤素手摆弄着紫檀匣里的香具,还不忘吩咐丫鬟:“蓁蓁,去寻些桂花来,熏一熏帷帐。”
沈碧怜是个雅致的女子,便是弄弦调音也要先洗手焚香,可贾奶娘不,她非但不懂这些,看着沈碧怜不紧不慢的拨弦三两声,张嘴便是一副恒铁不成钢的模样:“堂小姐,那听雨小筑可没有夫人什么嫁妆,她分明就是在立下马威,给小姐您难堪!”
指尖流淌出空灵悦耳的泛音,沈碧怜再试了一遍调弦入弄,琴便已经调好了。她看向窗外吹风扇吟的青玉枝:“我觉得这儿也挺好,比之听雨小筑另有一番风景。”
说罢便起身打量,考虑着要不要在院子里置张藤椅来读书。
贾奶娘皱着眉头跟了过来,攥着拳头说道:“堂小姐,方才您可看到了,夫人见你时虽是笑着,却是笑里藏刀,当着众人的面暗讽挖苦您!我可不信,下人通传时没与她说来人是将军府的本家小姐。堂小姐出身显赫,气质出众,更是一等一的容貌与才情,却被她一句话,贬辱成奴籍女子!”
闻言,沈碧怜垂眸,显然这件事情确实让她也很不好受。她转身走了几步,不想让人瞧见她的神伤,便低头摆弄着妆台上的胭脂水粉。
“堂小姐!您是什么身份,如何能让她一商贾之女骑到您头上来,您今日也瞧见了,非但对您,她对将军也没有丝毫尊敬呀!”贾奶娘一把抢过沈碧怜手里的胭脂,重重往妆台上一搁:“您别收拾了,听我说!”
贾奶娘拉过沈碧怜,苦口婆心的搬弄着是非:“堂小姐,奶娘我虽然在人前叫她一声夫人,但那也全然只是看在将军的面上,老奴我打心底里却是不承认的。那甄家小姐别说是作为将军府的当家主母,便是作为一个城中闺秀,那都是个衬不起身份的。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不说,既不会为丈夫裁制新衣,也不会为丈夫洗手做羹,更别提与将军这等出尘俊公子琴瑟和鸣,赏花烹茶了!”
“成日里也不干正事,既不管账,也不关切将军的衣食住行,更别说与城中贵族相邀赴宴,联络感情,只道吃喝玩乐!”贾奶娘提起朝华就生气:“不是遛狗,就是拉着下人们上树摘果,下河摸鱼。时不时还要深更半夜的在院子里生火烧烤。哎!堂小姐,你这回远道而来,却尝不了奶娘的手艺了,还不都是因为前几日让她做饭,结果她竟然将厨房给烧着了!”
“啊啾!”朝华这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,弄得她难受的紧,翠浓正给她用刮刀修着眉,来不及收手,眨眼就刮掉了朝华右边的眉峰。
“啊!”翠浓吓得不轻,心脏都快骤停了,忙捧着朝华的脸细看,惊呼道:“老天保佑!老天保佑!还好没弄伤小姐闭月羞花的容颜!”
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,翠浓同司命星君一般领悟了讨好朝华的精髓,那便是甭管多浮夸,只管见缝插针的夸。
虽说自家小姐一天天肉眼可见的漂亮起来,但用闭月羞花来形容还是有些夸张。
“就是这眉毛……”瞥见自家小姐忽然消失的半截眉毛,翠浓吓得赶忙跪地求饶:“小姐饶命!”
朝华的关注点,全然不在这眉毛上,她揉着鼻子,心想如今也不是春天,没有柳絮,怎么好端端的打起喷嚏来了,难不成是幽冥司里哪个死鬼都想她了?
翠浓跪在地上抖了半天,见朝华靠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没反应,眼睛滴溜溜一转又爬了起来,扔了剐刀,拾起螺子黛,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揣着乱蹦的心肝为朝华画眉。
紫鹃见朝华如此失神,不免有些心疼:“小姐定是在想堂小姐了,堂小姐对将军姑爷什么心思谁人看不出来?若不是余情未了,一个姑娘做做什么要大老远的从洛阳过来?哼,贾奶娘那一句青梅竹马,都不知要让小姐神伤多久,我真想撕烂那老妖婆的嘴!”
“青梅竹马……”朝华开了口,显然是回过神来,因为翠浓在给她画眉,她便不好摇头,只道:“这没什么,不过是一道菜。我只是在想,等会去月半楼吃什么。”
好一个青梅竹马一道菜,丫鬟们听了都沉默。
大概是因为贾奶娘这边绘声绘色说的吐沫横飞,沈碧怜听得也是十分的入戏,主仆二人托着腮,看着贾娘娘听得入神,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贾奶娘洗了脑,觉得一切正如贾奶娘这个知情人所说一般,她堂兄并不喜欢她堂嫂,如今在人前对她堂嫂这样的好,除了是因为他二人已经是夫妻,和堂兄自身的教养之外,更有极大的可能是堂兄他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。
也就是在极端的情况下,受害者爱上了加害者。
这样一来,沈碧沉在沈碧怜心中便等同于人质一般的存在,而他的堂嫂朝华则等同于土匪。
貌美的人质被迫娶了女土匪,紧接着又被各种威逼恐吓导致其失去常态,从而表现的很爱她。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沈碧怜顿时心生怜悯,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浩然正气,她觉得自己的出现对堂兄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光,她是救世主,是电,是光,是唯一的神话!她要把堂兄从那个恶女人身边救出来!
“小怜原想着,若是堂兄幸福,我自然选择放手,再心不甘情不愿又能怎样?可若是如奶娘说的这般,堂兄显然是不幸福的,如此,小怜又怎能作壁上观?独善其身?!”
沈碧怜只觉得周身气血涌动,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,自己忽然得到了勇气和力量!她告诉自己不能怂,她要上!
从前沈碧怜对沈碧沉充满敬爱,现在对沈碧沉却是充满了怜爱!
如此便与贾奶娘达成共识,统一战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