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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斜归路,暮色如锦,沈碧沉从校场回来,想着朝华前日念叨要吃胡姬酒肆的烤乳酪,便让在城门口候着的长随桂圆先将马儿牵回去,自个去了西市。
沈碧沉提着几个油纸包回来的时候,远远便瞧见家门口停着辆马车,马车四角坠着流苏,边上立着几名仆从。
仆从的衣着略有些眼熟,走进几步便也竹帘上篆着的纹样,沈碧沉微微眯了眯眼睛,已经知道这马车的来处。
丫鬟蓁蓁转过头来,瞧见沈碧沉时身子一僵,目光定在他身上,霎时红了脸,张着嘴,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冲马车里的主子又惊又喜的说道:“是沈将军!小姐!沈将军回来了!”
闻言,马车里便伸出一只肤如凝脂的手,纤细的皓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,见状,小厮忙上前给自家姑娘撩开帘子。果不其然,马车里载着的姑娘正是沈碧沉随父亲沈宏威迁居去了洛阳的小堂妹,沈碧怜。
小小一张瓜子脸,眉眼嫣然腼腆,樱唇含笑睇向沈碧沉的那一眼,更是七分娇柔,三分俏丽,一袭粉白衣裙,更衬得沈碧怜雪面桃腮,容色倩丽。
“堂兄!”沈碧怜低低喊了一声,眼波流转,含羞带怯。
沈碧沉顿了顿,没等到旁人从马车上下来。沈碧怜由蓁蓁扶着来到他眼前,福身施礼,沈碧沉抬手虚扶了一把,语气平常:“小怜怎的来了?三叔呢,可也与你一道?”
沈碧怜眨了眨眼睛,睫毛颤动:“自随父亲一道去了洛阳,我与堂兄已是三年五个月零八天没有再见过面了,便是……便是堂哥成亲……这样的大喜事,妹妹却因为身在病中,不能随父亲一道回长安来贺堂兄的喜事。还请……还请堂哥见谅。”
瞧沈碧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沈碧沉便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沈碧怜抬起眼,望向沈碧沉好看的眉眼,一如既往的脸红了,她自认美貌,却也认这位堂兄比自己更加的美貌。
沈碧怜又道:“大概是水土不服,渠道洛阳我的身子一直不大好,大病小病反反复复。前几日稍稍好些了,大夫便建议我来长安城看看,重归故里,也一解心中之郁结。”
沈碧怜说的话半真半假,以沈碧沉对他三叔父女的了解,一眼便看出沈碧怜有所隐瞒,并未多说,只是让人帮着堂小姐搬送行礼,领着沈碧怜主仆进到将军府。
几人去到花厅,沈碧沉只向下人介绍了来人是堂小姐,便问奉茶的丫鬟:“夫人呢?”
丫鬟回道:“回将军,夫人在花园里遛狗,听说今日要训练小月跳火圈。”
“夫人”二字,仿佛一柄穿胸利刃,戳得沈碧怜心窝子疼,蓁蓁见了很是心疼,忙开口提及:“小姐前脚刚到,后脚就遇见了沈将军,当真是巧的很。”
其实沈碧怜一行人巳时便到了,因着贾奶娘早在信中提及沈碧沉这几日都在校场练兵,约莫都是酉时才回来,她便在客栈歇下,睡醒之后沐浴焚香,抹面梳头,梳妆打扮了好一番才来的将军府。
为的就是以最美的模样,与沈碧沉久别重逢。
沈碧怜蓄着胸口,娇弱又羞怯的说道:“想必我和堂兄仍如儿时一般,心有灵犀。”
而沈碧沉不知是关心沈碧怜,还是着实不解风情,却道:“小怜下次不必等我。”
“……”心口又是一痛,沈碧怜掩面轻咳了起来,沈碧怜权当沈碧沉是在关心她,免她舟车劳顿还在府外等候受累,
转念一想又踌躇说道:“若是以前还好,如今堂兄有了嫂嫂,妹妹不认识新嫂嫂,不知道好不好相与,遂不敢贸然……”
说道这里,沈碧怜便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沈碧怜早在信中了解到朝华诸多恶习,她原以为她做出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,沈碧沉定会软言宽慰她一番,就像她看的那些话本一样,告诉她有哥哥在,任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宝贝妹妹。
然而沈碧沉却轻轻笑了,告诉她:“你嫂嫂是个很有趣的人。”
“……有趣?”沈碧怜望着沈碧沉眼中星河里摇曳的温柔,怔了一下,可随即痛觉却让她清醒,她没觉得有趣,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涩,转头掩去情绪,神情低落的喃喃道:“也是,一般女子和贵妇人可不会训练家犬跳火圈,呵,新嫂嫂着实有趣的很……”
她也不知沈碧沉有没有听出她的话里有话,只听对方又道:“我已差人将贾奶娘请来,你素来喜欢她,若有需求只管与她开口。”
府里的下人换过一轮,当年许多婢子年岁到了便放了身契,各自嫁人去了。如今的婢子多是年轻的新面孔,沈碧怜确实看着脸生。
沈碧怜又张了张嘴:“那嫂嫂……”
说嫂嫂,嫂嫂就到,朝华听到丫鬟通禀,便也不再逗弄小月,领着翠浓和紫鹃去了前厅,来见一见这位小堂妹。
不像沈碧怜,朝华并未特意梳妆打扮,牵着小月就来了,红衣黑发金步摇乃是她一贯的装束。
沈碧沉看向朝华,眼底唇角似乎都似春雪消融般温柔许多,就连好听的嗓都融入了春风,道一句:“你嫂嫂来了。”
然后目光便再未从她身上移开。
沈碧怜心中一阵酸涩,蹙着眉将目光从沈碧沉脸上,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朝华身上。
“这……!”瞳孔放大,沈碧怜见着朝华显然十分惊讶,她不禁腹诽:“这便是那个传言中呆傻蠢笨的甄家小姐?”
得知沈碧沉要迎娶甄家小姐时,沈碧怜悲痛欲绝,大婚那日更是卧病在床,是以没随父亲一道回长安贺喜,自然也是没有见过朝华的。对于朝华的映像,如数来自贾奶娘写给她的信。
今日一见,却是判若两人。
平心而论,这位新嫂嫂的容貌并非如贾奶娘所言平平无奇,反倒是玉颊樱唇,玲珑娇美的美人儿,尤其是那一双眼,眼尾嫣红,湛湛盛辉,不同于面容整体的秀丽之姿态,美得异常妖娆,那一袭红衣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,明艳绝伦,红衣上金线密绣的富贵团花,亦是显得她雍容华贵,让人不敢逼视。
便是沈碧怜自负容貌,霎时间却也只觉得自惭形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