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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寒露,天便有些凉了,朝华喜阴贪凉却又畏寒怕冻,眼下时节甚好。
沈碧沉去了校场,朝华坐在秋千上,膝上搁了个琉璃果盘,晃晃悠悠的吃着甜美多汁的红石榴与柚子粒,好不悠闲。
不远处有棵银杏树,宅子建成前便已栽在那儿,如今更是两人张开双臂环抱树干都无法合围,瞧着倒是要比月老庙前那株成了精的桃树年岁还要久远。此时节,银杏的叶子转黄了,果儿也低垂颗颗圆的将熟了,地上也铺了一片深浅色的金黄。
“蟠桃一实三千年,银杏著子三十载。”朝华踮起脚,使得秋千停下,心想只再过几日,等果壳由硬变软,便可以叫上小丫头们一起摘杏子玩了。
恰时,朝华陪嫁过来的厨娘宋婶过来,问姑娘晚膳想吃什么。
大厨房烧了不打紧,朝华凭一己之力还养活着一个小厨房。
朝华折眼看了看翠浓拈在手中把玩的银杏叶,问翠浓:“你觉得这叶子像什么?”
“像扇子!”翠浓不假思索的回答。
“像鸭掌。”朝华纠正她,转头对宋婶说:“晚膳就做珍珠丸子、酒酿鲈鱼、乌鸡虫草汤,看着做个素菜,再来一道剔骨焖鸭掌。”
“对、像鸭掌!”跟着朝华有肉吃,翠浓喜滋滋的和紫鹃对看了一眼,嘿嘿笑道:“鸭掌好,好吃!”
正所谓近朱者赤,这俩丫鬟跟在朝华身边的时间久了,自然也跟着好吃起来。
风吹过,眼见银杏树抖落几片黄金雨,朝华叹了声:“天凉了呐,该让贾奶娘……”
朝华本想给贾奶娘找点事做,免得她无事生非,就像甄夫人那人来看她时拉着她手说的一样:“你瞧她那作威作福,颐指气使的模样,她不过就是个奴籍的下人,你才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,适时得拿出你当家主母和我甄家女儿的气势出来,教会那老奴知道什么是规矩,什么是体统!”
朝华问道:“贾奶娘人呢?”
朝华想起来,昨日回府时匆匆跟这个聒噪的贾奶娘打过照面,但之后贾奶娘却都没在她或是沈碧沉眼前晃荡,委实不同寻常。
紫鹃正准备回话,却听翠浓忍不住笑了出来,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与朝华说道:“那个贾奶娘昨日刚回府没多久,忽然就不能说话了,非但不能说话,连嘴都张不开了,像是用米浆糊住了一样。”
朝华呛了一下,这才想起自己昨日心烦的紧,下意识便给喋喋不休的贾奶娘施了个封言咒叫她闭嘴,却不想忘记解咒了……
一般来说,封言咒这类基础术法就如同凡人武功路数里的点穴定身一般,时辰一到自然解除。可便是朝华如今“沦落至此”,但好歹也是上古神祇,她施的咒术无论大小,若非她愿,若非她魂飞魄散,若非有修为境界更在她之上的神仙出手,如何都是解开不得的。
这三个若非,如今都不占。
上古神祇神隐的神隐,应劫的应劫,坐化的坐化,谁有空来管这凡人的闲事?
封言便封言吧,几日风和日丽,浮生惬意,就让那贾奶娘安静些吧。
紫鹃道:“贾奶娘开不了口,可着急坏了,听旁人说在医术高明的范大夫受邀在府里小住,便跑去临渊阁求范大夫整治。”
跑去找黑无常?有趣!朝华忙问:“范大夫怎么说?”
紫鹃道:“范大夫说要扎针。”
朝华“噗嗤!”一声笑出声来:“他上辈子是宫里的老嬷嬷么,怎么就尽喜欢扎针,逮着一个扎一个?”
翠浓也将听来的消息同朝华说了:“本来脸抽筋扎两针就好了,可范大夫说贾奶娘如今虽是面瘫,但却有中风的前兆,得多扎几针,结果……”
翠浓与紫鹃一个捧腹,一个掩面,异口同声的笑道:“结果就将贾奶娘扎成了刺猬!”
刺猬这个形容着实精妙,朝华脑海中立马就有了画面感,抱着琉璃盘也跟着笑了起来,而这银铃般的笑声飘到回廊处透风的贾奶娘耳朵里,便变得尤为刺耳。
传言不虚,贾奶娘真给黑无常扎成了刺猬,此刻她气得发抖,偏生又不能做大的动作,只见银针在她的面部和头部颤动连连。
一拳愤愤捶上栏杆,却不料锤得手痛,只能面容扭曲的忍耐,贾奶娘咬牙,将希望寄托于堂小姐沈碧怜身上,心想:“等怜小姐来了,我看你如何嚣张!”
在贾奶娘看来,沈碧怜与沈碧沉青梅竹马,又知书达理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对她更是礼遇有加,是她一早就相中的将军夫人的不二人选。
贾奶娘至今都以为,甄家定是用什么下作手段胁迫了将军,将军这才娶了甄高兴这个没规没矩一无是处只知道吃的俗气丫头,而二人成婚之后,沈将军待她好,宠着她,护着她,也绝对不是因为男女之爱,而是沈碧沉人好,既然将她娶了回来,便是不爱,也是要善待的。
等到沈碧怜一来,两小无猜,久别重逢,那岂不是金风玉露……
贾奶娘面上不该有太多动作,是以只是唇角抿着微微的笑,两颊也泛起红晕。
她想的是,别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沈碧怜的到来定能将甄高兴比去泥里,单就这青梅竹马之谊,便是甄高兴不能比的。
贾奶娘洋洋得意自己的老谋深算,要知道,准备从老家动身回这将军府的时候,她就已经修书一封送去洛阳,托人递给堂小姐。
虽然明面上是以沈碧沉的名义邀沈碧怜来长安小住游玩,并与将军府一道参与皇家秋狩。因为若非如此,沈碧怜那位威严独断的父亲沈宏威,是如何也不会让自家这个对堂兄余情未了的小女儿出门的。
沈宏威想的是,去去也好,见见新堂嫂,也好死了这条心。秋狩去去也好,跟着见见世面,届时也可让侄媳妇帮衬帮衬,看看有无家世清白,门风严谨的适婚男子……
也好彻底断了她这不该有的心思。
算算日子,沈碧怜这两日应该就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