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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要下雨,月亮长了毛,更显朦胧。
夜有些凉,窗户开着,风拂了进来,吹灯影轻摇。
顾轻舟坐在窗前,若有所思,面前的小几上置着酒菜,未动分毫。
他饿着肚子回来,晚膳吃了两口面,便放下来筷箸。他心中有事,思之忧烦,食不知味,难以下咽。
他想了很多事情,却始终觉得脑子里面混沌,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。
他今天再一次见到了甄高兴,确实与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,像是变了个人,变得更加开朗,活泼。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鲜活可爱,她的眼睛和和以前一样清澈干净,只是似乎多了几分灵动,顾轻舟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女子跟害人性命的妖邪联系到一起。
她笑起来也很好看,但也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,这是一只很奇怪的感觉,具体如何他说不上来,只是当他闭上眼,努力去想记忆中的甄高兴时,发现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,包括她眼里的神情,包括她说话的语调,包括她的笑。
顾轻舟并不知道,之所以如此并非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,而是甄高兴的魂魄已有魂飞魄散的趋势!
凡人死后,魂魄离体,由阴差引入幽冥司接受审判,无论是重入轮回,还是投身阿鼻地狱,都不会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甄高兴魂魄如此,都是拜狐十六所赐。
这时候,狐十六又穿着女装过来了。
“轻舟哥哥。”狐十六轻车熟路的进了屋,跟唱戏的一样踱着碎步来到顾轻舟对面坐下。
狐十六自然知道,顾轻舟今日去寻朝华乃是有意试探。遂一脸担忧的文顾轻舟道:“轻舟哥哥,你今日去见她了?她可有发现什么异常?我……我怕她斩草除根,又会对轻舟哥哥你下毒手!”
“未曾。”顾轻舟摇了摇头,不光对方没发现他什么异常,他也为发现对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。想到这里,顾轻舟握拳锤在小几上,心想:“我怎可如此沉不住气,若不是光与沈将军斗气,有怎会忘了问些过去之事试探于她?”
顾轻舟想,明日还得再去将军府探一探。
狐族最会蛊惑人心,加上他早已对顾轻舟施了幻术,再看顾轻舟的态度显然是偏向于他,狐十六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,便只是伸手温柔的覆住了顾轻舟的拳头,告诉他:“轻舟哥哥,万事小心,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将自己置入险境。”
许是让幻术蒙了心,又也许是让眼前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熏迷了眼睛,顾轻舟反握住狐十六的手,坚定且深情款款的说道:“只要能救你,哪怕只是一线生机,即使面对刀山火海、魑魅魍魉、即使重重艰险、粉身碎骨,我都不怕,我都甘之如饴。”
这番话,便是狐十六久经情场,仍不免有些感动,若非他是一只公狐狸,只怕听了还有些心动。
他不免也有些感触,许多年前,他似乎说过同样的话,虽不至于粉身碎骨,却已经是万劫不复。
想到这里,狐十六忽然想喝酒了,便给自己倒了酒,举杯消愁。
甄高兴虽然酒量浅,但并非不会喝酒,桂花酿、梨花白、青梅酒,她都是能喝一些的。因此,顾轻舟并未有所怀疑,只是,当狐十六拿起筷箸,夹了一块酱牛肉下酒时,顾轻舟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大大的疑惑,问道:“高兴,你……你能吃这些东西吗?”
顾轻舟以为:“我以为鬼……你们都是食不知味,不需饮食的……”
狐十六动作顿了一下,讪讪小了两声,解释道:“是不需要……我就……闻闻味道,感受一下。”
狐十六捏着嗓子抽泣了一声:“做鬼很可怜的,没有味觉……”
在幻术的作用下,狐十六的尴尬神情在顾轻舟的眼里变成了委屈,他有些心疼,说:“你等一下,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膳食。”
狐十六再一次心动了,心想特意准备的膳食,理应比这些下酒菜更为丰盛。眼睛里登时就有了光,狐十六满怀期待的看着顾轻舟从一旁的红木柜中端出什么东西,待顾轻舟转过身来,狐十六惊讶的张大了嘴巴,眼里的光登时又熄灭了。
“这……”狐十六看着眼前的元宝蜡烛黄纸线香,耷拉着脸,额头划下三条虚线:“这还真是为我特意准备的呀……”
若狐十六真是孤魂游魄,顾轻舟准备的非但无错,更是丰富周到。
狐十六干笑了两声,伸手将额头的黑线与冷汗一并拂去,却见顾轻舟将那一叠东西搁在自己面前,神色忧郁的与他说道:“高兴妹妹,在外游荡了这么久,饿坏了吧?跟我不必客气,快吃吧。”
“轻舟哥哥,其实、其实我也不是很饿!”狐十六眯着眼睛,忙摆手道:“我如今是个死鬼,早已没有饱腹之感,吃不吃其实都无所谓的!”
“说什么傻话,你只是被邪祟占据了肉身,虽说前路艰险,但还是有希望回归肉身,恢复原状的!”闻言,顾轻舟长叹了一声,道:“哎,若不是你肉身被旁人占据,家人不知你真正遭遇,你又何故会飘荡流离,无人祭奠,吃不饱,穿不暖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没错……”狐十六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
顾轻舟微微皱了眉,站着不动:“我听府里的老人们讲,若是游荡在外的魂魄吃不到元宝蜡烛,都是要灰飞烟灭的。”
“我怎的没有听过这些?!”狐十六心想:“哪有这种说法,当真是人云亦云,还有这个顾轻舟,莫不是读书读傻了,这种编造的故事也信?”
不过转念一想,若他不信这些,又如何能信得自己?
“也许你是新鬼,还不懂规矩。”顾轻舟递给狐十六一根白蜡烛,面露担忧:“多少吃一些吧,别让我担心。”
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狐十六面容愁苦的接过顾轻舟递过来的蜡烛,艰难的咬了一口,从此以后,对“味如嚼蜡”四个字感同身受。
“好……好吃吗?”顾轻舟问的踌躇,在狐十六眼中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讨人嫌的说道:“好吃你就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