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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目相对,沈碧沉幽深的眼映出阑珊的烛光朝华盈盈一双笑眼。
不得不承认,朝华今日将这幅皮囊衬得极美。
浓如墨深的长发尽数盘起,梳绾成精致的新妇发髻,少女娇嫩的肌肤,也非平素不施粉黛的模样,而是敷了铅粉,两颊和眼尾皆氲了胭脂,画眉如远山,眉心贴上嵌了半面珍珠的金箔花钿,还有那被她吃的差不多的口脂。
臻首娥眉,朱唇皓齿,嫁衣如火,衬得她肌肤如雪,这样的朝华美得竟要比她的性子还要张扬。
而沈碧沉却是第一次在朝华面前穿得这样红,别说朝华中了迷魂咒,怎么看怎么觉得沈碧沉好看,便是朝华没有中这迷魂咒,平心而论也是,生得漂亮果然占便宜,穿什么都好看。
定格的慢镜头里,花落如雨。
为了烘托气氛,翠浓抱着一箩筐的花瓣,卖力的朝两位新人身上撒着。紫鹃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柄芭蕉扇,扎着马步站在拔步床旁,抡圆了胳膊,对着她的小姐姑爷一顿猛扇。
风吹得二人衣袂翻飞,青丝飞扬,还吹得朝华眼睛里进了眼睫毛。朝华“哎哟!”一声,伸手去揉,却被沈碧沉反手扣住了手腕:“别弄伤了。”
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迷魂咒的作用,沈碧沉这简短的四个字在朝华听来格外温柔。
沈碧沉一捋衣袖,抬手撑开朝华紧皱的眼皮,嘟起在此刻的朝华看起来无比性感的薄唇,轻柔的往她看他成了对眼的眼里吹了一口气。
“呀!”有些痒,朝华怕痒,身手敏捷的往旁一躲。
“还难受么?”沈碧沉问道。
“难受。”朝华眨着眼睛,还是觉得右眼又痛又痒,作势又要伸手去揉。这回,沈碧沉却是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转过她巴掌大却吃得略显圆润的脸,再次小心撑开她的眼皮,又吹了吹气。
沈碧沉是喝过酒的,他吹气的时候,带着醇醇的酒香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酒,又香又醇,又好又陈,朝华只觉得那味道光是闻一闻就有些醉人。
朝华眨巴眨巴双眼,感觉眼睛不痛了,心口的老鹿也撞得累了,整个人有些飘飘然,就好些她那次在多喝了西王母几坛陈年的好酒,半梦半醒的趴在云头上一样,同时又有些熟悉。好像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温柔的给她吹过进到眼里的沙子。
司命星君将窗拉开了一条小缝,便瞧见朝华双眼含情脉脉,而沈碧沉眼中亦是柔情千种。
并非是紫鹃的扇子扇得太猛烈了,又或是身后黑白两位无常使身上散发的阴气太渗人了,而是眼前的场景委实太过诡异,诡异的司命星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司命星君这边正愁着,新房里头的小丫鬟倒是高高兴兴的说道:“这个角度好,眉目传情之间不但能表现出夫妻恩爱,还能显得夫人脸小。”
司命星君顺着声音看去,这才发现新房一角坐了一排的画师。
“一二三四五六七……七星连珠啊这是!”司命星君扒在窗户上数了数,饶是他身为神仙也没见过洞房里还有这样的安排,司命星君不禁面露尴尬之色:“祖宗莫不是打算自导自演出一本自传活……春……宫……?”
“甄高兴的六个哥哥加上甄老夫妇,花重金请来了远近闻名的几位画师,希望他们能用手中一双妙笔,定格这两位新人一生之中的重要时刻,留作纪念,且让感动常在。”
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司命星君身后的孟婆,她告诉司命星君:“不止七个,先前拜堂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外头画了。”
司命星君施法一看,眉头一紧:“除了中间那个拿毛笔的,这一个个画的都是啥啊?乱七八糟的!真当甄府人傻钱多瞎糊弄?!”
孟婆施以透视之术跟着一瞅,忍不住朝司命星君扔了一个白眼:“没见识。”
孟婆道:“左边三个分别画的是速写、沙画、少女漫。右边往里数的三个分别画的是Q漫、油画还有毕加索。”
“毕加索是谁?”司命星君一面使用着命格薄子的检索功能,一面盘了盘自己的脑袋:“他好像不是咱们这个朝代的人呐!”
孟婆摆了摆手,用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对司命星君说道:“不要在乎这些细节!”
司命星君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。
彼时,屋里头正准备喝合卺酒。
喜娘说着吉祥话将合卺酒端上来,不等朝华伸手去拿,沈碧沉已经用他那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取了合卺酒,并递与朝华一瓢,喊了声:“娘子。”
这一声娘子,喊得朝华拿合卺酒的手一抖,喊得屋外听墙角的孟婆心神一阵汹涌澎拜,激动的喊了一声:“啊哈!”
“Baby~哦,不~”朝华羞涩接过,低着头,半垂着眼,清了清嗓子,娇滴滴的喊了一声:“夫君~”
这一声夫君,听得司命星君倒吸一口凉气,绝望的闭上了眼睛,听得孟婆“嗤嗤”了两声,抱着手臂搓着鸡皮疙瘩。
黑无常这边喝着酒,也插了一嘴点评道:“矫揉造作。”
白无常则是举着面牌子,上面写着:“不成体统。”
说道这合卺酒,方才被朝华喝了一瓢,还是翠浓紧急救场,匀了另一瓢的酒过来,又往里添了茶水,这才能够蒙混过关。可没想到的是,沈碧沉手中拿着的那瓢上,沾了朝华嫣红的口脂,留下一个清晰醒目的唇印!而瓢中,竟还有几片茶叶在水中央摇曳!
翠浓瞧见了,此时正一脸尴尬的装作举头望明月的模样,紫鹃自然也瞧见了,抬起头来发现看不见明月,只看得见屋顶,便只好低下头来作出一副思故乡的模样。
最后,沈碧沉和朝华头碰着头,将那掺了茶水的合卺酒一饮而尽,一屋子的丫鬟皆是松了一口气,一面说着恭喜的话,一面收拾好东西鱼贯而出。
瞧着画师也走了,门终于关上。中了迷魂咒的朝华鼓起勇气,“唰!”地站起身来,打算一鼓作气以免夜长梦多的先将送到嘴边的沈碧沉吃干抹净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