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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衣华丽,穿戴复杂,需由三四个丫鬟伺候才能整齐上身。
先前梳头的时候,全福夫人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吉祥话。什么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堂,尤其是那句白发齐眉,哄得朝华笑呵呵的,全福夫人不得不给她补了好几次粉。
可朝华坐在屋里每“咯咯咯”的笑一声,蹲在窗外的司命星君的小心肝就跟着颤上一颤。司命星君背靠着墙捂着胸口,面色十分不好。
“看来这便宜的义小少爷对咱家小姐有着说不得的深情呐!”走过路过的丫鬟们见了,都不免露出同情之色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你瞧他的模样,我这个路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悲伤。”
“小姐与沈将军两情相悦,便宜的义小少爷只能含泪祝福。”另一个丫鬟甚是感慨:“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,成为他人的妻子。”
俩丫鬟轻轻一叹,异口同声的说道:“好虐啊……”
然而事实完全不是她们脑补的那个样子。司命星君悲痛的是,若是迷魂咒一时失效,朝华恢复神智,只怕自己性命不保啊!
朝华何时恢复神智,司命星君不知。他只知道,朝华越晚恢复神智,自己的死相只怕越发凄惨。尤其是等到朝华与沈碧沉入了洞房,生米煮成了熟饭……
想到这里,司命星君仰面朝天,默默流泪。被那俩丫鬟看到了,又说:“哎,看来便宜的义小少爷真是伤心的很呐!”
还说什么:“若是有人爱我,似便宜的义小少爷爱咱小姐这般深沉,我就在佛前给他供一盏长明灯!”
丫鬟们说的再小声,司命星君还是听见了的,他觉得自己都要死了,便也懒得去解释。从怀里掏出他吃饭家伙——司命笔和命格薄子,翻到最后一页,咬着笔尖开始憋自己的遗书。
而屋里头的朝华,也在全福夫人和三位少夫人的帮助下捯饬完毕。
只见,暗红的抹胸上绣着栩栩如生,仿佛能够闻到香味的团团牡丹。而绣这白牡丹的绣线,则是用白孔雀的尾羽一点一点搓拈而成,因此,在日光或是烛火下,国色天香之姿更显华贵无双。
上襦和底裙皆用的是银红的越州缭绫,质地轻柔似烟似雪,两襟、袖口、裙头亦是用孔雀尾羽绣了花开并蒂的缠枝莲纹。外面罩两件正红的广袖衫,一件为潇湘纱,一件为轻云罗,一件金线交织绣着花团锦簇,一件两肩绣着祥云朵朵,背后一只金凤展翅遨游。罗纱轻薄,交叠来看,正好是一副凤穿牡丹。
这身嫁衣绣花的地方多,便显得有些重,尤其是绣花用的金线还熔了真金。可当全福夫人她们将篦子、玉簪、金步摇、等等首饰往她复杂的发髻上推的时候,朝华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个头有人家两个大,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重,压得她站都站不起来。
一切都是按照朝华的喜好,两鬓的钗子镶珍珠,两对华胜下簪着一对缀满金叶子的金步摇,正髻和发顶嵌玛瑙与红珊瑚,只后脑勺处别了一帘流苏。
就连却扇上画的都不似寻常富贵人家的牡丹或是芍药,而是参考朝华的喜好画了鸾与凤,名为鸾凤和鸣。
全福夫人将却扇递给朝华,朝华染了丹蔻的手指接过,略有些不满意的翘着嘴问道:“怎么不是写实派?”
朝华当时不想嫁,也就故意那么一说,要求却扇上画写实派的颠鸾倒凤。秦楚楚拿帕子轻掩自己红着的脸,告诉朝华:“写实派要打码,打了码谁还看得见却扇上画了什么?”
虽然有些遗憾,但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说到这颠鸾倒凤,昨夜甄夫人来过,红着老脸递给她一本册子,让她悄咪咪的看。
朝华翻开第一页就晓得了,这种册子她幽冥司多的是,还有几本扶桑传来的,画风清奇,让朝华颇为嫌弃的拿去垫了桌子腿。
“高兴啊,你自己看看,反正就跟书上画的一样,你要是不懂……”甄老夫人原想说,要是不懂,就来问她。可是转念一想,就算女儿问了,这些事她怎么也是羞于说出口的。于是只好改口,生硬的对朝华说道:“……你要是不懂,就在实践中摸索,刻苦钻研,学习进步!”
朝华:“……”
甄夫人自然不会知道,就这种事情而言,朝华可谓是博览群书。
看着甄夫人红着脸扭扭捏捏的走了,朝华顺手将册子一扔,蒙着被子就预备找周公去下棋。那时的朝华,即便承认沈碧沉的美色,却也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沈碧沉,自然不会与他一起刻苦钻研这本册子的内容。
而今的朝华却不一样,拿到却扇的时候,她便想起来那本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小册子。趁沈碧沉过来迎亲,大家都去看热闹的时候,迅速将那册子揣入袖中。
外面欢声笑语,吹喇叭、敲锣鼓地闹了好一阵,甄老五还想不开的要跟沈碧沉比武,说:“沈将军要娶我家小妹,还得再过你未来五哥这一关!”
即便沈碧沉让了他一只右手,又让了甄老五十三招,甄老五依旧在沈碧沉这里讨不到便宜。结果,自然是甄老五一败涂地。
朝华双手握着却扇,握了一手心的汗,听着外面的动静,想着怎么还没闹完,心里急的不得了。
好在大家只是闹着好玩,并没有真的为难沈碧沉这位新郎官,见闹的差不过了,便挨个儿拥上去说恭喜。沈碧沉出手十分大方,一人一封红包,里面不是装着金珠子,就是装着金叶子。
隔着却扇,朝华看不见沈碧沉那张好看的脸,只瞧见他喜服的衣摆,和那双绣工同样精致的织锦靴向她走来。
朝华被沈碧沉背起来的时候,一手勾着他的脖子,一手还要拿却扇遮住面容。
沈碧沉背着朝华从她的院子里出来,穿过偌大的甄府,背着她上了幰车。新娘乘上幰车后,新郎需骑着白马,绕车三匝。
到底是十铺九甄。寻常的幰车多以帷幔、流苏装饰,而今这架幰车用的却是一寸细雪一寸金的细雪纱,点缀了九十九颗拳头大的珍珠,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小珍珠。别说连流苏都是金子,用来制作幰车的木材,那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。据说幰车上那些蕴含着美好祝愿,栩栩如生的浮雕,是自甄家大小姐出生那天起,甄老爷和大少爷就差匠人开始设计雕凿。
真是长兄如父,父爱如山呐!
只听鞭炮声“噼里啪啦”的响了一路,沿途有人道贺,沿途也有甄府的家丁在撒金叶子,闹闹哄哄的。
可是,这些声音在朝华耳中都渐渐飘远了。她的头靠在沈碧沉背上,传来他与她的心跳声,愈渐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