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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二,宜嫁娶。
按照习俗,新嫁娘要早早洗漱,请一位上有父母、下有儿女、夫妻恩爱、兄妹和睦的全福夫人来为她梳头。
因成亲之事,朝华心中早有计划,便也不似先前那边躁郁。可心中又时睡不着觉,却也是难免的,不过朝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到了后半夜,终于还是熬不住了,重重的眼皮再次阖上,眼前一黑,陷入了梦乡。
梦里,同样挂满了红绸,沿路都贴着的烫金的喜字,她置身其中,听着耳边喧天的锣鼓声心情愈发的烦躁。
肩上的雪融化成了水,有些凉。她穿过昆仑山的皑皑白雪来到这里,发尾被融雪打湿。
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朝华脑子有些懵,满目喜庆的场景,像是她的昏礼,却又不像是她的昏礼,她像是在做梦,却又不像是在做梦。
她愣在原地,与周遭来往的人们都挂着的喜气洋洋不同,她感受到自己有些气愤,甚至鼻子酸得有些难受,显得唯有她格格不入。
哦,她想起来了。上一刻她还在昆仑山,她去昆仑山找他,他的小师侄说:“师叔下山去了。”
“去哪里了?”她问那个常与她“偷鸡摸狗”在后山烤肉吃的小道士。
小道士说:“顾府办喜事,师叔回家去了。”
“办什么喜事呀?”好奇之余,她还想去凑一凑热闹。
然后,小道士还没说话,便有一道刻薄的女声自身后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,说与旁人,却是刻意说给她道:“顾家大少爷娶亲,铺了红妆十里,宴席连摆三天这么轰动的事情,有些人居然还不知道,还自以为和顾家少爷关系好。”
那人后面说了什么,她没听清。她有些懵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她只知道要去找他,可找到他了要做什么、说什么,她还没来得及想。
在使用腾云术之前,她施法将那个记忆中与自己相看两厌的姑娘舌头打了个结,彻底让她讨厌的声音闭了嘴。
再然后,画面一转,她便来到了这里。
年轻人,性子躁,多有冲动。朝华站在正门口,攥紧了拳头,咬着银牙恶狠狠的说道:“顾清让,你不给我一个说法,我就让这里喜堂变灵堂!”
正在她思索着,要怎么跟顾清让开口,讨一个说法的时候,小厮们搬着一大箱一大箱的新婚贺礼进来,对她说:“让一让,麻烦贵客让一让嘞!”
她侧过身,退后了一步,结果踩在了不平的青石板上,重心不稳,身形一晃“呀!”了一声就往后倒去。
然后,跌入一个有着沉香柏浅淡香气的熟悉怀抱。
眼睛一酸,便有些想哭。朝华没有抬头,一出声,声音便有些委屈:“你要成亲了?”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,她听到他低低的笑了。因为害怕在他面前哭出来,朝华仍旧没有抬头,伸手在他胸口狠锤了一下:“成亲了,有这么高兴吗?你还笑,你干脆笑死好了!”
现在不止鼻子酸了,朝华的心也跟着酸了。
顾清让失笑:“谁说我要成亲了?”
朝华气鼓鼓的把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:“顾家大少爷娶亲,铺了红妆十里,宴席连摆三天这么轰动的事情,天下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!”
顾清让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耳熟。他道:“顾家大少爷娶亲,与我成不成亲有何关系?”
“你不是顾家少爷吗?”朝华吸了吸鼻子,暗搓搓的扯了顾清让的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。
顾清让轻轻一笑,这轻轻一笑在朝华听来,也甚是耳熟。他好听的嗓,如清风明月,如潺潺流水,如玉般温泽。他低头问她:“你不会不知道,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吧?”
他的声音,贴在她的耳际,有些痒,挠得她有些心慌。
“顾请让……”朝华这才发现,她还保持着躺在他怀里的那个姿势,忙站好了,将他一把推开。等她昂首,看向他的时候,却发现这个让她欢喜、紧张、患得患失的她自认为天上地下最好的顾清让,居然长着一张和沈碧沉一模一样的脸!
“不是吧?”朝华难以置信,朝华心情复杂,朝华说不明这种感觉,就像是自己最喜欢的人,居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。或者反过来说,自己最讨厌的人,居然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人。
“本座一定是在做梦……在做梦……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眼前一切,皆为虚幻……”朝华闭上眼睛,不知是逃避现实还是自我催眠,只是当她睁开双眼,想要再仔细去看那人的容貌时,瞧见的确实一张低头看她,都挤出双下巴来的大脸。
“司命……?”梦中的朝华惊讶的大喊了一声,而现实中的朝华,睁着朦胧的眼,迷迷糊糊的也喊了一声。
“祖宗,快起来!丞相夫人正往这边来呢!”司命星君一脸焦急,不敢抓朝华,只好抓着床一顿摇晃。
“来就来呗……跟本座有什么关系……”朝华打了个哈欠,瞥了一眼窗:“这天都还没亮呢……司命,你莫不是成仙成的不耐烦了,才来吵本座瞌睡抢着当鬼?”
“怎么和您没关系啊!”司命星君继续摇床:“这丞相夫人,是给祖宗您请来的全福夫人啊!”
“哦。”朝华敷衍了一声,翻过身,扯过被子盖在头上,打算继续睡。
“duang!”的一声,司命星君摸出一面铜锣,搁在朝华耳朵旁边用力一敲,吓得朝华尖叫一声,捂着耳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“祖宗!”司命星君抢在一脸凶相、张口就要骂他的朝华前面先开了口,语速快的惊人:“祖宗,您到底是想成这个亲,还是不想成这个亲呐!您要是想成这个亲,那丞相夫人再走百十来步就要来了,您也该起身了!您要是不想成这个亲,现在翻窗户出去还来得及!小仙知道您有起床气,但是小仙如此叫您起来,也是受祖宗您的所托,为祖宗您好啊!”
司命星君这一敲锣,倒是把朝华敲醒了。
“当然是不成了!”朝华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,扯了衣服匆匆忙忙给自己套上。司命星君非礼勿视,转头去给朝华开窗。
话说,这迷魂咒的药效时灵时不灵的,说明那妖狐不但道行浅,还学艺不精。更何况朝华精分的时候,相对于她刚喝了迷魂汤的时候,那药效已经是退去一些的。
司命星君想着按时间来算,今早药效应该又退去了一些,虽然他刚刚开口问朝华到底要不要逃这个婚前心中仍是忐忑,可朝华说要逃,司命星君只觉得一切如他所料,这迷魂咒的药效可算是散了。
朝华一边走路,一边蹦蹦跳跳的穿好了绣花鞋,正准备翻窗出去,退后两步回到桌前,将红枣、花生、桂圆各抓了一把揣进兜里,这才在丞相夫人进来之前,前脚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“哎哟!”朝华刚睡醒,四肢有些不大协调,脚下没站稳,脸朝下扑在了青青草地上。
“哎哟!”司命星君跟着朝华翻窗出来,没想到朝华摔趴下了,怕踩着朝华,一下也没站稳,一个踉跄摔朝华身上去了。
“噗!”朝华差点没被司命星君这个大屁股坐得吐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