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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时迟,那时快,忽然间,一阵妖风穿堂而过,吹得照得厅中如昼里一般的灯火忽明忽灭。
朝华吸了吸鼻子,眯着眼睛说到:“本座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。”
“不好。”陆判也跟着吸了吸鼻子,怒眉一挑,持着判官笔警惕起来:“有妖气!”
陆判话音将落,周围的灯“倏”的全部熄灭,远近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与此同时,胆小的丫鬟们惊叫出声,胆大的下人们摸索着去找火折子,窸窸窣窣,交头接耳,一时间有些嘈杂。
甄老二同甄老大说道:“这风刮的非比寻常。”
“是不大寻常。”甄老大摸黑整理了一下发型:“差点把我吹成秃子。”
“是差点没把你假发掀掉吧?”甄老二在乌漆墨黑中白了甄老大一眼:“大哥,你本来就是个秃子。”
“胡说!”甄老大扶着头发:“我不是秃,我只是发际线后移。”
这话都听甄老大说了八百遍了,甄老二无奈附和:“是,是发际线后移,都移到大哥你后脖颈子那去了!”
甄老大:“……”
朝华懒得听他们斗嘴,双手捂住耳朵,闭上在熄了灯跟瞎了差不多的双眼,用灵魂敏锐的感知搜寻着她的食物,哦,不对,是妖物!
“在那里!”朝华猛地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灯火被悉数吹灭以前,沈碧沉所站的位置,小声喊道:“是冲着沈碧沉来的!”
朝华话音未落,陆判跟黑无常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一人架着朝华的一只胳膊,将她抬起来。不知使用了瞬移的技能还是缩地成寸的法术,只一眨眼,朝华便被他俩从椅子上抬到了沈碧沉面前。
“怎么回事?灯怎么全部熄了?”甄夫人可能是怕黑,伸手想抓住身边朝华的手,却摸了个空。
离得近了,朝华抬起头便能依稀辨得他面部硬朗的轮廓,和他那比黑夜更加幽深的瞳。矛盾的是,那双眼瞳却又好似粼粼波纹,倦倦星光 ,不仅仅是深邃。
沉香柏混着皂角的浅淡香气,萦绕在朝华鼻尖。沈碧沉应是沐浴之后来的甄府。朝华恍惚只觉得沈碧沉惯用的几种熏衣裳的木质香气,或沉郁,或淡雅,却都十分好闻,似乎还有凝神静气的功效。
不过现在不是研究沈碧沉用了哪些熏香,凝不凝神的时候。朝华拽着沈碧沉的胳膊,将他向后一拉,与此同时右手往前一捞,一把钳住一只纤细的手腕。
不待朝华吩咐,黑无常已然罩下一个结界,将朝华与那位真正的不速之客圈了起来。使得圈外之人既看不见圈里做了什么,也听不见圈里说了什么。
这时,已有机灵的家丁找来火折子,点了盏灯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,将灯盏放在各位主子手边,再借着影影绰绰的烛火依次去点熄灭的大小灯盏。
有了光,朝华清楚的看到,沈碧沉面前翘着屁股,半蹲着一个姑娘。这姑娘捧着沈碧沉左手,双颊迷之绯红,迷离的双眼之中满是欣喜和期待,小嘴微张,作势是要张口含住沈碧沉冒着血珠的手指。
“咦!好恶心!”朝华皱眉,一脸嫌弃。不等那姑娘反应过来,朝华的脚已经先她脑袋一步做出反应,一脚蹬在了那姑娘浓妆艳抹的脸上。
“哎哟!”等那姑娘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朝华踹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那涂了厚厚一层粉的脸上,赫然印着一个小巧的足印。
“哪里来的野鸡,竟然也敢打他的主意?”朝华定眼一看,就知道眼前这个涂眼影都涂的是红配绿的,还穿了一身花花绿绿衣裳的姑娘是一只野鸡精。而且,这只野鸡精分明就是冲着沈碧沉来的。
野鸡精,说是妖精没错,说是食材也没错。
朝华如今困在凡人的身体里,都能认出这是一只野鸡精,陆判与黑无常自然也认出来。
“嘿!”陆判语气当中透着新奇:“这野鸡精的风格,怕是只有上次那个不好好说话的那个什么……薛小钗!才能与之媲美了吧?”
“哐哐铛铛……”黑无常抓出勾魂索,眼神跟朝华看到肉时发出的光是一样一样的:“本使今天开张了!”
陆判伸手一拦:“大兄弟你冷静一点,这是妖,不归咱幽冥司管。”
黑无常幽幽说道:“管她谁管,先打死再说。”
“……”陆判默了默,然后凭着对同事的了解,问黑无常道:“兄弟,你如此暴躁易怒,该不会是大姨夫来了吧?”
这回,轮到黑无常:“……”
“果然!”陆判一脸了然,同情之色跃然脸上。
话说,自打黑无常做了鬼,后来又当了鬼差,在幽冥司执行公务碰到了他后来下来的大姨夫。他大姨夫便开始数落他,说他愚钝,人家让他在桥底等他就在桥底等,下暴雨淹水了也在桥底等,结果等着等着不会泅水就把自己给淹死了。还说他不孝,英年早逝就算了,还没给家里的老父母亲添个孙,给老范家留个后。
然后,黑无常这个大姨夫,每一世阳寿耗尽,回到幽冥司,都要再找黑无常将这些话再说道说道。还硬是要找领导,给他说个冥婚。又或者让黑无常看在相聚就是缘,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我是你大姨夫的缘分上,给他开个后门。让他过忘川河跳轮回井的时候,不要喝那孟婆汤。
这样,等他投胎重回阳世,便能带着记忆,在阳世给黑无常结一个冥婚。
要知道,黑无常他亲姨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。唯独这个不是很亲的大姨夫,对于此事特别的执着。
“区区一个凡人……”彼时,野鸡精终于反应过来,而她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,竟是跑到为了滴血认亲而准备的那盆水前,左摸摸,右看看,焦急而又气愤的检查着自己的脸。
只见那野鸡精捏着自己的鼻子,那鼻子的山根在灯火的映照下有些透光,瓮声瓮气的喊道:“我这个鼻子,可是在好妖怪真漂亮莆田村分院做的!花了我二十年的零花钱,存了三年的口粮,还有一屁股漂漂亮亮的尾巴毛才换来的!”
“你踹我脸就算了,居然还把我的鼻子踹歪了!”野鸡精转过头来,将手拿开,果然是个歪鼻子。她想朝华伸出一只手,态度强硬:“我,苦主,打钱!”
“我打!”朝华喊了一声,换了只手继续拽沈碧沉的胳膊,转身一个回旋踢,再次一脚踹在了野鸡精的脸上。
与方才的脚印重叠,位置分毫不差。
妙哉!妙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