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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婆一面拭泪,一面说道:“我捧着一颗破碎的心,起早贪黑,含辛茹苦,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抚养长大……”
“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养长大?”朝华皱着眉,小声嘀咕:“本座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呢?”
陆判倒是没觉得恶心,只是由衷赞叹:“只让孟婆在奈何桥边做餐饮,当真是屈才了呀!”
“嘘!”朝华白了他一眼,嫌他太吵。转过头来看向沈碧沉时,朝华嘴角难藏一抹得意的笑,朝华心想:“人赃并获,百口莫辩了吧?”
她等着沈碧沉暴躁,等着沈碧沉喊冤,等着沈碧沉急于撇清关系。在朝华的想象当中,届时沈碧沉的表情应当是十分之精彩。
可是……
沈碧沉勾着唇角,冷冷轻轻的一笑,显示看了看司命星君,说道:“肉肉的确是个好名字,看肉肉的身形,大姐怀他的时候得有个五六百斤吧?”
“噗!”甄老三没忍住,再次将嘬进嘴里的青凤髓喷洒出好看的弧度。他媳妇看向他时,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这茶烫嘴!”
“……”孟婆默了一默,脸上是被怔住的平静,心里却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扎小人,挖人祖坟。此前,她设想了许多沈碧沉可能作出的回答,却唯独没有想到,沈碧沉居然会如此跳脱的反问她。不!准确来说,是在羞辱她!
只见孟婆胸口上下起伏,波涛汹涌,她尴尬的笑了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,保持着这个微笑的姿势对沈碧沉小声说道:“兄弟,你这话我没法接啊……”
“啊!”孟婆接不上话,一时尴尬,手在暗处用力拧了拧司命星君的胳膊。司命星君呼痛,对上他不忍直视的沈碧沉的眼,索性豁出去了,闭上眼,大喊了一声:“爹!”
既然已经管沈碧沉叫爹了,司命星君想要把自己摘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了。彼时,他颇有种破罐子破摔,英勇就义,慷慨赴死的激情与从容。他闭上眼,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说道:“都说有爹的孩子像个宝,没爹的孩子像根草……爹爹!您忍心看到肉肉流落在外,和娘亲风餐露宿,任人欺凌吗!”
司命星君幼时的模样,确实是个十分讨喜的大胖小子。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倒还真让人有些心疼。甄夫人这个当娘的有些看不下去,皱了皱眉头。
朝华瞥见,暗自叫好。
本来台词说到这里,孟婆就可以插话了。然而司命星君正演到动情之处,忍不住打断孟婆刚要张开的嘴,给自己加戏。抽泣着说道:“肉肉这么可爱,爹爹您忍心看着肉肉被人欺负,可怜又无助吗?!”
无疑,司命星君对沈碧沉的一番“真情告白”,激起了甄高兴三嫂柳依依的母性。她捂着胸口,一脸怜爱的看着厅中这个用小胖手扯着沈碧沉衣袖的孩子。说了声:“可怜见的。”
听到这话,司命星君心中暗喜,将其视作对自己演技的夸赞。然而,沈碧沉却显然是一个吝惜夸赞的人。之间他面不改色心不跳,垂着眼,看着他道:“可爱么?不觉得。”
“……”司命星君心中大骇!扭头去看孟婆,与她心神交汇:“怎么办,这话我也没法接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个负心汉!臭流氓!大混蛋!”孟婆也不知如何接话,索性岔开这个话题,切入正题: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当初花言巧语说什么要娶我,要许我做将军夫人,其实……都……呜呜……都只是为了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骗我与你有了夫妻之实……”
这话说出来,甄府的人无论主子还是下人,脸色都不大好看。唯有朝华容光焕发,沈碧沉一脸……让人看着肃然起敬。
饶是他再毒舌,孟婆也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夸赞:“这沈将军真是好气质啊!”
孟婆的想法倒是和朝华初见沈碧沉时一样,只觉得这沈碧沉乃是紫薇大帝在人世间的历劫之身,表象声色都是如此出类拔萃,摄人心魄。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机缘,得见紫薇大帝法相真身,一窥那真正的天人之姿。
一面想着沈碧沉这张分外好看的脸,孟婆红着脸,一面神游一面说道:“那一夜,开窗秋月光,灭烛解罗裙,含笑帷幌里,举体兰蕙香。两体相亲成合抱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朝华扶额,对黑无常道:“你再不喊卡,咱这就当真过不了审了。”
黑无常点头,从黑袍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牌,冲孟婆一举,提醒她道:“黄牌警告!”
“嘤嘤嘤……”孟婆抽泣了几声,可算是收了声。
听了孟婆的话,众人皆有些面红,甄老三及时捂住了柳依依的耳朵,老四跟老五几乎是同步的端起杯盏来喝茶,掩饰着此时的尴尬。除了窸窣的声响,只有一直默默吃瓜的甄老六小声说了句:“这瓜真甜。”
厉害的是,一屋子人面上都挂不住,“当事人”沈碧沉却是表情寡淡。
孟婆不服气,继续编扯:“我一直在等你,却又一直等不到你,以为你是死在了战场上。还想着,幸好我为你生下了肉肉,也算是保住了沈家的香火,让你后继有人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儒雅沉稳的甄老大终于开了口,问孟婆道:“长安城里南顾北沈,除了行军打仗,沈兄身在长安城,长在长安城,以后自然也是要死在长安城的。这位娘子说自己从扬州城大老远走过来,那请问,沈兄是何时去的扬州城,何时与你相识相恋,何时与你分别,你又是何时生下的这个孩子?”
这一问,不但把孟婆跟司命星君问懵了,朝华也给问懵了。
“这题超纲了!”孟婆偷偷递给朝华一个颜色,寻求标答或者帮助。
“这……我……我与沈郎自幼相识,后来家里造了变故,便举家从长安迁往了扬州。”孟婆闭着眼睛瞎扯:“后来……还是几年前沈郎专程来扬州找我,几番周折,多番打探,这才与我重逢。”
甄老大并没有急着拆穿她,而是继续追问:“那这孩子今年几岁了?哪一年生人?”
“……”孟婆连自己做了多少年的鬼都不记得,哪里会记得人间是哪一年?她向黑无常投去眼光,传音问他:“现在是哪一年?”
黑无常告诉她:“瀚泽三年。”
孟婆半蹲下来,搂着司命星君对甄老大说道:“肉肉是瀚泽元年之前生的,虚岁五岁了。”
甄老大比起甄老爷更有气场,更像是个当家人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,在甄老爷的默许下,将目光再次转向孟婆:“可是,大德十五年到十七年的这段时间,沈兄一直在外行军打仗,如何能去得扬州,与小娘子你芙蓉帐暖,鸳鸯交颈……”
“卡!”朝华及时制止,力挽狂澜的提出建议:“大哥,这位大姐说的是真是假,咱们滴血认亲,一验便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