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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下过一场雨,现下正是凉快的时候。
司命星君将一切安排妥当,来请朝华的时候,她刚好沐浴完毕。用素银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髻,换了身雪青色的衣裳,外头罩了件薄如蝉翼的雪白色广袖衫。
朝华翘着腿剥着荔枝在吃,司命星君凑上前去,道:“祖宗,画师已就位,花魁还在打扮,沈将军那儿已经准备出门了。”
“妥~”朝华拈着帕子擦了擦手指,随手指了指桌上几碟糕点瓜果,让翠浓给她打包。翠浓这才发现朝华要出去,忙问道:“小姐要出门?去哪儿?”
“不远,跟我这便宜的义弟去莲湖走走,乘凉、散步、划船、看戏。”朝华如是说道。
翠浓显然没弄明白,朝华口中的看戏是什么意思,既有些疑惑又充满好奇:“莲湖那边的画舫,如今还可以听戏了么?”
显然这戏翠浓是想去听一听的,朝华却没带她,与司命星君一人抱着食盒,一人牵着哮天犬去了。
哮天犬因为吃了白骨精的大腿骨闹肚子,现在还在朝华这里休病假。病养没养好不知道,反正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养越胖。大抵是应了那句老话,跟着朝华有肉吃。
如今还有荔枝吃。
莲湖附近有个小土坡,坡上有个六角亭。站在亭中,放眼远眺,视线极好。更是正好能看见他们计划好的,香飘飘与沈碧沉的幽会地点。司命星君找来的穷酸秀才,早早就已经在这儿走笔勾勒,将此中景色先入了画。
司命星君找来的这个穷酸秀才,倒是挺符合人设。青衫洗旧,身形消瘦,模样长的也还算清秀。
司命星君看朝华一面吃着荔枝,一面盯着人家李秀才看,生怕朝华一不小心看对了眼,把人家给霍霍了。正担忧着,一晃眼,看见那莲湖边,柳树下,一抹紫棠色的身影。心中一喜,忙示意朝华看过去:“祖宗,您看!沈将军来了。”
朝华抬眼看去,只见风吹莲动,杨柳依依。沈碧沉负手而立,远看着倒比那亭亭净植的莲花还要清丽绝尘。她不禁感叹:“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,要沈碧沉是个哑巴该多好,他不说话,看着倒也没那么讨厌。”
确实也没那么讨厌,尤其是对于“好色”的朝华来讲。不得不说,沈碧沉的长相是她喜欢的类型,沈碧沉禁欲的穿着和气质,同样也是她喜欢的类型。
唯独,就是人不喜欢。
说话间,朝华瞥了一眼李秀才的画,只见李秀才已经融了雪青色的颜料,在给沈碧沉的人像打底稿。可平心而论,朝华觉得这孙秀才的画功,画画山,画画水的都还不错,可画起人来,总觉得少了许多神韵。
尤其是沈碧沉这种,在旁人看来的天人之姿。
朝华这边,思绪不知飘往了哪里,直到司命星君喊她:“祖宗,香飘飘来了!”
朝华这才抬眼,看向这位香飘飘。
香飘飘不愧是千娇百媚楼里的花魁,面若桃李,娇艳姿媚。身段婀娜窈窕,胸前难以掌握,腰间又是不盈一握。只见前凸后翘人还瘦的香飘飘分花拂柳,莲步轻移,向沈碧沉款款而来。莫说男人,便是朝华看了,都不免有些心动。
“赶快画。”朝华心动地催促着李秀才:“开动你的小脑筋,发挥你的想象力,把他们两个画的亲密些,最好是能够画出力透纸背的暧昧。”
“眼睛最后画。”朝华指导着:“眼睛最为传神,我希望你笔下既能够表现出四目相对、一眼万年的深情款款,又能体现出他二人目光中爱与恨的挣扎、情与理的纠缠。”
朝华猫在亭子里,双手圈成环形比在眼前,想要看清沈碧沉此时的表情。要么怎么说朝华着急重回她的仙身呢?这凡人的皮囊首先五感用起来就不方便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朝华看着香飘飘对沈碧沉盈盈一拜,看着她那抿了口脂的樱桃小嘴张张合合,却听不见她那据说是酥媚入骨头,男人听了心都要化掉的声音。
司命星君凑了过来,猫在朝华身边,捏着嗓子说道:“沈将军,你好狠的心,飘飘几次相邀,你都避而不见~”
司命星君模仿着香飘飘的语态,说话跟唱戏似的抑扬顿挫,千回百转:“飘飘还以为,将军你成日和那些兵哥哥混在一起,莫不是……”
“唉!”香飘飘没有说完,拿帕子捂着脸,低着头就开了哭腔:“若是如此倒也还好,可飘飘等不到你,却等到了沈将军你与甄家小姐的不日成婚的消息……”
朝华听得津津有味,问实况转播的司命星君道:“你看香飘飘的眼中,是否饱含热泪,委屈、不甘、羡慕、嫉妒揉作一团?”
彼时,哮天犬也在避开人的时候化作了人形,也蹲在朝华旁边。在司命星君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朝华,香飘飘眼中满是不屑与不解的情绪时,哮天犬接过了这鹦鹉学舌的活。说道:“那甄小姐除了含着金汤匙出生,有个有钱的爹,有什么好?”
“要身材没身材,要样貌也没样貌,琴棋书画一窍不通。”说着,香飘飘还觉得委屈,望向沈碧沉道:“沈将军这样有身份,有家世,也不像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世俗之人……”
“就算将军是这样的人,长安城里对将军你芳心暗许的贵女多的是,将军何必委屈了自己……”说着,她还拿帕子拭了拭不存在的泪,接着说道:“再不济,飘飘也是可以接客贴补将军的嘛……”
“……”朝华默了一默,方才讲:“人家是卖身葬父,她香飘飘是卖身养夫啊?嗤嗤!还真是女人心,海底捞啊!这姑娘的脑回路,只怕是山路十八弯吧?”
朝华显然弄错了重点,司命星君抿着嘴沉默不语,唯有哮天犬耿直,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朝华,十分真诚的说道:“祖宗,那花魁觉得,沈将军若是娶了你,就是委屈了他自己。”
“他委屈?他哪里委屈了?本座才委屈!”朝华气的跳起来,恨不得冲上就要与那香飘飘理论,幸好哮天犬抱着腿拦住了她,司命星君也用手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祖宗,您小声一点。”哮天犬按着朝华蹲下,司命星君“嘘”了一声:“别让沈将军发现了。”
朝华被捂住嘴,叽里咕噜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,她拉下司命星君的手,气得脸都给憋红了:“这花魁果然眼神不好,她眼神好的话,又怎么会看上沈碧沉?就算我……呸!就算甄高兴其貌不扬,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,但她至少……至少……”
这说来到,倒是把朝华给难住了,她左思右想,也没找着甄高兴有何明显的优点。倒是司命星君捧场,接话道:“甄小姐心思纯净、心地善良。”
司命星君显然不是为了夸奖如今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甄小姐,只见他望着朝华,用无比真诚的口吻又接着说道:“尤其是祖宗您顶着甄小姐的皮囊和身份以后,甄小姐便愈发让人觉得可爱了,连同气质也变得独特起来。之前有人形容香飘飘,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,可依小仙来看,祖宗您虽然顶着甄小姐这幅看似普通的皮囊,举手投足之间展现的却依旧是您独特的个人魅力。”
朝华果然受用,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