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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世镜中映照出甄高兴的特写镜头,朝华眼瞅着甄高兴的表情从一脸茫然到满脸失落。她垂下手,呆立在原地,看着自己魂牵梦萦的那道身影越走越远,就像他和她的结局,注定越走越远。
“我现在见不得太阳,又靠近不了将军府,只好趁夜来到这老槐树下,想着在走之前,还能再见你一面……”甄高兴兀自呢喃:“只可惜,我从天黑等到天亮,又从天亮等到天昏黄,却还是无法将你靠近……”
镜面忽然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,打散了镜中甄高兴的虚影。司命星君将瓜子嗑得是津津有味,全然未曾在意,只有朝华知道,那是从甄高兴眼中坠下的一滴情泪。
“沈碧沉于甄高兴,既是求不得,也是放不下。”朝华忍不住感慨,正叹息着,忽然听见一道似男非女的声音问道:“难不成这样远远再看上一眼,你就能够安心去投胎了?”
声音是从万世镜中传来的,甄高兴被吓得退后了两步,警惕又惊诧的问道:“你……你看得见我?”
“瞧你这梨花带雨的模样,倒是把本仙尊的心都给哭疼了。”那人虽自称仙尊,衣着也是一袭飘逸的白衣,可透过这万世镜,朝华一眼就看出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,真身其实是一只白毛狐狸。
“你是神仙?”甄高兴将信将疑:“不是白无常?”
“白无常怎么就不是神仙了。”朝华就不明白了,在世人眼中她幽冥司的这些官职,怎么就跟鬼怪划上了等号。“本座看甄高兴不是天真,她是真的笨!幽冥司里但凡有个官职的,不是地仙,也是鬼仙!论仙阶,十殿阎王与四大天王还是一个级别的呢?弹琵琶的那个,长的还没我们家秦广王慈眉善目呢!”
“祖宗您消消气。”司命星君也就是说了一嘴,以他对朝华的了解,她顶多是不忿叨叨两句,是如何也不会与一个小了不知道多少个辈分的凡人置气的。所以,说完这句话,他又继续嗑着瓜子。
“你当真甘心?”那狐狸精摆明在作妖,问甄高兴道:“坚持了这么久,说放弃就放弃了?”
“我……我已经死了,人鬼殊途,不放弃又能做什么?”甄高兴低下头,眼中满是忧愁:“如今,沈将军他既看不见我,也听不见我……大仙,你说……我……我怎么就死了呢?”
朝华有些汗颜,伸手去拧司命星君的手臂:“看你做的好事。”
狐狸精那边胸有成竹的对甄高兴说道:“仙尊我成全你这片痴心如何?”
甄高兴仿佛看到了希望,连带着语气都有些颤抖:“如何成全?”
狐狸精道:“用你来生的寿元,以命抵命,我助你借尸还魂,与你心仪之人再续前缘。”
“那我……岂不是没有转世了?”甄高兴皱着眉头:“而且……我努力了这么久,也……没有一个结果……也许,我与沈将军根本就没有缘分,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能……能得他多一眼的眷顾。”
“这姑娘看起来呆呆傻傻的,倒也没有那么笨。”狐狸精的眉毛挑了一下,心中显然是这个想法。狐狸精对甄高兴说道:“正是因为你的努力和诚心感动了上天,上天才会派我这个姻缘司专门给你们凡人牵红线的仙尊,前来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“你这一世短命,用来生的寿元来抵,借尸还魂以后,你只管嫁给心爱之人白头到老。百年之后,再投去下一个来生,便又是一个新的轮回。”说着,狐狸精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,递了出来。那帛书缓缓摊开,从狐狸精的掌心升起,悬于半空,挂在甄高兴面前。
“本仙尊既然是姻缘司的神仙,自然有法子给你和那沈将军牵一条红线。有了这条红线,你就算是个男的,他照样爱你爱得要死要活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那狐狸精说这句话的时候,令朝华产生一种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错觉。朝华心里正泛嘀咕,便听那狐狸精正引诱着甄高兴,往那写好的契约书上盖手指印。
“骚狐狸,居然使用媚术!”朝华骂了一声,只见万世镜中,狐狸精周身泛起桃红色的光晕,甄高兴看不见光晕,望着狐狸精的方向却恍惚看见了沈碧沉的脸。她看见沈碧沉对她笑,笑得极是好看,她还看见沈碧沉冲自己伸出一只手来,对她说:“妙妙,你可知道,闭上眼,我心里的想的全是你。我是多么希望,以后睁开眼看到的人也是你,余生全都是你……”
朝华与司命星君异口同声的“噫……!”了一声,感觉手臂上搓下来的鸡皮疙瘩,掉落了一地。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甄高兴这个有钱人家的傻孩子,痴痴笑着,怔怔就将大拇指伸到帛书面前。只听见她“哎哟!”一声,拇指凭空割开一道口子,渗出殷红的血,甄高兴只看了一眼,就将大拇指摁在了帛书上面。
之后,甄高兴的魂魄便与那只臭狐狸一并,消失在了镜中。
再之后,镜中出现的画面就有些神奇。无论如何快进,都是一些来来往往,走走停停的人腿。
“这镜子勾芡了?”朝华伸手拍了拍:“还是新增了霍比特人的滤镜?”
暴脾气的朝华对着镜子敲打半天,也没将画面拍好,反倒还拍出了雪花点,最后一拳头锤下去,直接将镜面砸黑屏了。幸得司命星君拦住了朝华,她这才没一气之下真将那万世镜砸了。
怎么说,这万世镜也是一件神器,朝华不心疼,可司命星君心疼。他这边正拿法氅罩着镜子,朝华那边却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,地位受到了侵犯,这张“黑契”,摆明了就是对她红果果的挑战。
“敢在本座手底下抢人,他这是大风天里撒骨灰,上赶着灰飞烟灭吧?”朝华越想越气,大喊了一声黑无常,吩咐他道:“你让魏征查一查生死簿,看看甄高兴下一世是如何安排的。”
幽冥司是下头七十二司的总称,而四大判官之一的魏征,乃是七十二司之一赏善司,执掌善薄的判官。生前行善之人,死后全都由他来安排。像甄高兴这种生平不做恶事的小鬼,便也算是行了善事,更别说她也是为了救人这才落入水中,丢了魂魄性命。
朝华还道:“还有,你让陆之道跑一趟青丘,让狐帝雾荀尽快查到这只臭狐狸的所有信息。”
“祖宗,您口中这位狐帝,三千年前就已经历劫殒灭了。”黑无常耷拉着眼,提醒她道:“您还在人葬礼上喝多了嚷嚷,说这么大只狐狸埋地里多可惜,非让人家给你做成标本挂在墙上!您不记得了?”
“呃……”朝华显然是不记得了,讪笑着问道:“本座就没有被野生动物保护协会,以及爱狐人士戳着脊梁骨强烈谴责?”
“没有。”黑无常面无表情:“好在崔判及时用肉包子堵住了您的嘴。”
朝华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