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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朝华好吃,人尽皆知。
“那就勉强尝一尝。”朝华拿帕子擦了擦嘴,装作一脸不情不愿的说道。
“我也要尝!”薛小钗忙不迭地说道,扑闪着刘泠的大眼睛望着沈碧沉笑开了花,“沈将军,到时候我喂你一口,你喂我一口,你一口,我一口的吃,好不好呀!”
这句话的画面感着实太强,朝华再次被薛小钗吓得一个激灵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,皱着眉头,抬手推了薛小钗一下:“好好好,你先把衣裳换了。”
“干啥又换啊,人家刚换的衣裳!”一提到换衣裳,薛小钗就觉得头大,感觉今天光换衣裳去了。
“就算不换衣裳,你也先把脸洗了。”实在是不想让薛小钗夭寿的审美来刺激她脆弱的眼睛,朝华扶额,闭上了眼,语重心长道:“你这个样子,在家里自个儿陶醉一番也就罢了,出去一趟万一把路人吓出个好歹,那可就是作孽了。”
朝华凑近小声说道:“那可是要贬去十八层地狱,刀山火海里滚一滚,再下油锅里烹炸的!”
薛小钗吓得脸色一白,不过她脸上的胭脂涂得太厚,旁人看不太出来。
“不对,瞧我这脑子,那都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。”朝华摇了摇头,改口道:“油炸容易上火,早改成下火锅了,那一层的刘判官是成都人,口味重,你懂的~”
说完,还递给薛小钗一个欲说还休的小眼神。
“哎呀妈!”薛小钗只觉得头皮发麻,抖了抖:“这么刺激的吗?都不把人当人啦?”
“还有更刺激的,我们秉烛夜谈啊?”朝华笑得狡黠,拍了拍薛小钗的肩,“再说,他们本来就不是人啊?”
“我这就换身简洁轻便的衣裳!”薛小钗说完,猛一扭头,嘟着画出来的樱桃小嘴,捏着做作的兰花指扶着自己的下巴,眯着眼冲沈碧沉眨巴眨巴的说道:“沈将军,人家去去就回,你且稍等片刻。”
说完,扭成戏台上花旦的做派,踩着急促的小碎步眨眼便走远了。
朝华吮干净手指上的油渍,“嗤嗤”了两声:“她不会以为,这就是传说中的莲步轻移,分花拂柳吧?”
似乎是听到沈碧沉轻轻一笑,朝华回头去看时,沈碧沉却从她身边走过,衣袂轻轻擦过她的裙角。
“喂!”见沈碧沉头也不回,顿也不顿的就迈着大长腿往月亮门处走,朝华忙跟上去,喊道:“你不等她,好歹等等我呀!”
甄高兴的腿又不像沈碧沉那样长,偏偏沈碧沉还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,是以,朝华跟在沈碧沉身后,时而小跑着才能跟上他。
“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呀?”一路上,朝华就按耐不住,一个劲地问道:“这天下还没有我没吃过的好吃的,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呀,且同我形容形容,让我猜猜!”
直到朝华跟着沈碧沉进了将军府,都愣是没想来那个被他们落在郡王府的占着刘泠肉身的薛小钗。
然而,甫一进前厅,朝华不禁就皱起了眉头。
“什么味啊……”朝华揉了揉鼻子,小声嘀咕:“臭鸡蛋成精了?还是老鼠晒成干了?”
朝华吸了吸鼻子,目光顺着那隐隐约约的味儿落在了正中间摆着的一件木制的冰鉴上。冰鉴,是凡人暑天用来盛冰,并置食物于其中的器具,既可消暑纳凉,又能冰镇食物,使其不但冰凉可口,还能保其鲜没,多储存些时日。
目光落在这儿,朝华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。只因这种奇怪的臭味,似曾相识。
“我突然想起来,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!”朝华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,她干笑两声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说道:“我们做儿女的,怎么能让娘亲独守空房呢?这样未免也太不孝了!更何况,白驹过隙,沧海桑田,这饭啊,是吃一顿,少一顿,这人啊,也是见一面,少一面……”
朝华一面说,一面背着沈碧沉给翠浓使眼色。翠浓歪着脑袋,盯着朝华一脸担忧的问道:“小姐,您眼睛是不是抽筋了?”
朝华瞪她一眼,“你眼睛才抽筋了!”
“哎……我只是想到这些,突然有些伤感。”朝华长长的叹了叹,转过身来,抬手假意抹了抹眼角挤都没能挤出来的泪水,说道:“我看这样,反正你这里有冰鉴,你说的那好吃的东西一时半会也坏不了。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吃饭,吃完了,再跟你一起品鉴品鉴!”
要知道,朝华第一次在阴司全体员工大会上发表演讲的时候,都没现下这般声情并茂。可是,她哪里知道,沈碧沉并不感动于她的这番孝心,反而是提醒她道:
“独守空房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“我管你怎么用!”朝华心里这样想,面上却急急忙忙的想沈碧沉一拱手,拱出了江湖侠客的豪气,干净利落的说了两个字:“告辞!”
朝华转身就走,不料踩到了自己的披帛,一个趔趄,差点儿扑街。
“水果而已,能占多少肚子?”沈碧沉笑出声来,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意。他并没有去拦朝华,反而是走到冰鉴前,拉开了顶部的双钱孔。
沈碧沉道:“妙妙如此年纪,孝心却让人感动。不若便将这稀奇的水果带回去,与家人同享,岂不更好?”
说完,沈碧沉已经拎着那西瓜大小,浑身长满刺儿的水果,两三步走到朝华面前。
要不是朝华顾及面子,不想表现得落荒而逃,不然早就跑了!朝华憋着气,扭头去看沈碧沉手上的拎着的水果,颤抖的说了两个字:“榴莲……”
“我就奇了怪了,这世上那还会有本座从没吃过的美味……”朝华心里苦啊,果然,那冰鉴都遮盖不住的臭味就是从这榴莲上散发出来的。不过沈碧沉还真说对了,这榴莲她活了这么多年,还当真是一次都没吃过,毕竟……
甄高兴的肉身憋气憋不了多久,朝华快要憋死了才急急吸了口气,结果一闻到榴莲那通天彻地的臭味,两眼一翻白,登时就晕了。
历史,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朝华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上天入地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一个年少有为,家底殷实,父母双亡,模样俊美的如意郎君。洞房花烛之夜,她满心欢喜的揭开新郎官头上盖着的红盖头,笑容却登时凝固在了脸上——
这红布下面的小郎君模样俊俏是不假,可头上却顶了个榴莲刺儿皮。明明五官都生得漂亮标致,可他那露出一口大牙的笑,看着倒比她爱吃的烧鸡还要油腻,更别说他张嘴就是一句文绉绉的:“娘子让为夫好等,还不快对为夫一亲芳泽~”
那声音,怎么听,怎么像人间皇帝身边的宦官。
朝华忍不住“呕”了一声,觉得有些恶心,恶心的倒不是宦官,而是这小郎君一开口,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,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滚。
“这是榴莲成了精吗!”朝华以袖掩面,表情竟比三生树让雷劈了还要痛苦。她转身欲走,偏偏那小郎君还没有眼力见,居然还伸手扯住了朝华喜袍的袖子,拽着她,嘟着嘴就要亲过来。
“你急什么!你跑什么!”小郎君这回的语气有些急,似乎也有点生气 ,声音也不再是宦官那种娘娘腔了,而是彻底变娘了,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!
朝华被榴莲的气味熏得欲死欲生,并未注意这个,只是一心不想与榴莲精纠缠,情急之下一爪子糊到人家脸上,说了声:“我去你的!”
“哎呀!”的一声,同样是女子的声音,朝华不理,“哼”了一声拔腿就走,这一走,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。还好她反应快,伸手撑住了扶手,这才没有让自己的屁股蛋子摔到地上。
“甄高兴!你丢下我独占沈将军也就罢了,居然还伸手打我!”朝华还迷瞪着,换了身衣裳看起来顺眼的多的薛小钗捂着脸,坐在地上愤愤然道:“你瞧瞧,妆都给你糊花了!仗着年纪大,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!”
“郡王府伙食挺好啊?你吃熊心豹子胆了!竟敢直呼本座如今担着的名讳?!”朝华作势就要去踹薛小钗,甄高兴这张脸明明长得很纯良,可朝华那不怒自威的神情还是将她吓得把屁股往后挪了挪。朝华睨视着薛小钗,相比前面一句话咬字有些重:“还有,你哪只眼睛觉着本座年纪大了?要不要本座给你掏出来洗洗?”
“哪只眼睛都没有!”望着朝华扭动着“咔咔”作响的手腕,薛小钗忙捂住了眼睛,一个劲的摇头,“神女你现在寄居在甄小姐的身体里,那叫一个青春少艾,如花似玉!就算小钗无缘得见神女真颜,却也不难想象,您美得多让人晕头转向!”
说到这里,薛小钗眼珠一转,怯生问了朝华一句:“神女,你们神仙都是青春永驻,长生不老的吧?”
薛小钗心里想什么朝华还不明白?她一撅屁股,朝华就晓得她跳轮回井的时候屁股和头到底哪头先落地。薛小钗心里想的分明是,只要能与沈碧沉和合双修,她便能够白日飞升,免受轮回之苦,还能长生不老,永远年轻美貌。
“想的美。”朝华站起身来,活动着她的老胳膊老腿,十分淡然的说道:“神仙、妖魔、虽然寿数较凡人稍长,却也并非无穷无尽。那些古早的神祇,如女娲,如伏羲,说是神隐于器世之外,可在他们那庄严肃穆的神殿里,可是一星半点的神迹也没留下。”
薛小钗似懂非懂,又问朝华:“你的意思是,神仙也会死?那神仙死了,是不是也要去往地府?”
“来本座这干嘛,是搁坟头扭秧歌,还是在忘川河里赛艇啊?”朝华做着并没有什么效果的扩胸运动,语气有些微喘:“你当我幽冥司闲的,放他们进来吵死人啊?”
薛小钗十分好奇,“那神仙死了会去哪儿呢?”
“我又没死过,我怎么知道?”朝华抻了个懒腰,面容倦懒,眼风一扫,没瞧见沈碧沉,便问薛小钗:“沈碧沉人呢?”
薛小钗伸出手来摆了摆,示意朝华扶她起来。朝华眉毛一挑,薛小钗瘪了瘪嘴,自个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,神色郁郁:“沈将军说,打南边来了个喇嘛,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目。打北边来了个哑巴,腰里别着个喇叭。南边提拉着鳎目的喇嘛要拿鳎目换北边别喇叭哑巴的喇叭。哑巴不愿意拿喇叭换喇嘛的鳎目,喇嘛非要换别喇叭哑巴的喇叭……”
“……”朝华皱了皱眉头,“你说绕口令呢,绕来绕去都快把我绕晕了。”
“听着像吧?反正沈将军是这么说的,他还说他要过去看看,免得那边再打起来。”薛小钗在朝华身边坐下,表情显然是不信的:“可我怎么觉着他这是在敷衍我?”
“这三伏天热出来的汗都往你脑子里浇灌了是吧?明显就是在敷衍你!”朝华一语中的,怒其不争:“再说你人都来了,怎么能就让他走了呢。”
薛小钗哼了一声,有些不满:“我觉得你也在骗我。”
朝华朝天笔了四根手指头,看起来无比友善真诚,“我发四,我骗鬼都不会骗你。”
“是你说沈将军喜欢这样那样的女子,我才受累去学那什么劳什子的礼仪规矩,吹拉弹唱的,你让我学绣花,我把十个手指头都戳破了,以前下地干活,刀耕火种的时候,都没受过这种罪!可沈将军还是躲着我!”薛小钗说的手舞足蹈,越说还越觉得自个儿委屈,转头来看朝华的时候,眼里就含了一泡泪,摇摇欲坠。
“你当刘泠生的这一对漂亮眼珠子是摆设吗?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朝华抬手,作势去抠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珠子:“你这才学了半天,半天!也就一个厨子做随随便便做几道蒸羊羔儿、蒸熊掌、蒸鹿尾儿、烧花鸭、烧雏鸡、烧子鹅、卤煮咸鸭、酱鸡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,我本来就饿!”薛小钗急忙打断,捂着适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的肚子。
“最多是在加上一道清蒸八宝猪的功夫。”说着,朝华又换上一脸哀其不幸的神色,续道:“什么吹拉弹唱,那叫琴棋书画,文房四艺!你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跟你现在这样坐吃等死,饱暖思那个什么吗?”
薛小钗道:“就算我只学了半天,可我怎么觉得,沈将军对你说的这一款并不怎么感冒呢?”
“他当然没有感冒,感冒的是我好不好?”一提到感冒,朝华就觉得鼻子痒,伸手揉了揉,颇有些不耐道:“那你觉得他感冒哪一款啊?”
薛小钗嘟起嘴,要么怎么说刘泠生的好看,这一嘟嘴,更显得整个人娇俏可爱。
薛小钗盯着朝华,神色有些不忿:“我怎么觉得沈将军好像喜欢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