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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话说的好,这酒香不怕巷子深,臭豆腐也是一样,老远就能闻见其独特的“香味”。
陆仁甲显然没见过世面,抬袖掩住口鼻,凑近了去问沈碧沉:“谁家老婆孩子尿炕头了,怎么这么臭呀……”
朝华假装没听见,憋着笑偷瞄了一眼沈碧沉,却失望的发现,沈碧沉的脸就像是没有撒盐抹酱的饼,看起来就淡。
顺着臭豆腐难以言喻的香气,朝华带领着二人找到了队伍,男女老少歪歪扭扭的一长条,少说也有二三十人。
行至此处,捏着鼻子的陆仁甲瓮声瓮气的问朝华:“这些人,都是来吃臭豆腐的?”
朝华点点头,得意道:“那当然,老王家的臭豆腐可是千年传承,远近闻名!他们家的臭豆腐,臭得惊天地,泣鬼神,臭出水平,臭出风采,臭得那叫一个不同凡响!”
陆仁甲还想说些什么,可他一张嘴就忍不住反胃。反观沈碧沉,长身玉立,眉目清正,哪里像个自幼时起便在沙场上滚打,生死间挣扎,年少时便已是个遇神杀神,遇佛杀佛,令敌人闻之丧胆的武将?反倒像那雪山之巅,遗世独立的月下白莲,清清冷冷,品相高洁,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
说通俗一点,沈碧沉便似那高岭之花。
不知为何,朝华这般想着,在看向沈碧沉时,脑海中浮现的那伫立在雪山之巅,白衣胜雪,衣袂蹁跹的男子,却并不是沈碧沉。
那是曾经依稀出现在朝华梦境中的男子。
“是谁……”朝华本能的伸出手,却来不及抓住眼前一闪而过的幻像。
强烈的自觉告诉朝华,这个人,她是认得的,是熟悉的,可是她却又为什么记不得了?朝华闭上眼睛,努力的回忆着,可是除却刚刚那个天空中还飘着雪的画面,脑海里一片混沌,那人根本无迹可寻。
“甄小姐……”陆仁甲关切的唤了朝华一声。
“哎……”朝华应了一声,轻轻一叹,不再纠结。朝华睁开眼来,首先映入自己眼前的,是一块绛紫色的暗纹织锦,被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拈着,显得尤为的平整。
只是这块布,怎么看怎么熟悉,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。好像,沈碧沉今日穿的,便是这么一身面料……
“哎?!”朝华猛一抬头,果然瞧见了沈碧沉那张在她看来,比臭豆腐还要臭的脸。而自己的手,不知何时伸了出来,并且捏住了沈碧沉的衣袖!
“是谁?”沈碧沉应当是听到了朝华的呓语,如此问道。但不知道是不是朝华的错觉,沈碧沉面上明明无甚表情,她却觉得他此时问出这么一句,颇有种在问奸夫是谁的错觉,而朝华居然很是莫名的有些心虚。
都说学坏比学好容易,这不,朝华明显就是跟着薛小钗学坏了。
“是谁……”朝华起了个凋,可她空有一副好嗓子,却摸不着调。因此,她唱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不在调上,并且每一个字,都有着不同的调。朝华看着沈碧沉,张嘴就唱,“是谁,送你来到我身边~是那~~圆圆的明月,明月~~~”
陆仁甲十分给面子,拍手叫好。朝华一边唱,还一边捏着沈碧沉的衣袖“哗啦啦”的抖。
沈碧沉的眉毛挑了挑,及时止损的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朝华唇上,将这惊世骇俗的歌声打断,告诉她:“自己人,别开腔。”
不是没听明白沈碧沉话里的意思,朝华挥手拂开沈碧沉的手,瞪他一眼,“谁跟你是自己人!”
队伍排的快,说话间已经轮到了仨人。朝华想来是这里的常客,开口便喊人家摊主的名字:“富贵儿,来三份臭豆腐。”
“好嘞!”摊主应了声,抬头对朝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。
朝华唤他“王富贵儿”儿字咬的重,陆仁甲听了不免纠正她的儿化音:“甄小姐,是王富贵儿,不是王富贵儿,儿化音与其前面的音节是连在一起发音的,不宜分解开来读。”
“是王富贵儿。”朝华一脸肯定,依旧是把后面的“儿”字单独,清晰地读出来。她道:“他爹叫王富贵,他是他爹的儿子,所以取名叫王富贵儿,有毛病吗?”
“原是如此……”陆仁甲呵呵一笑,“妙啊!”
朝华忍不住一哆嗦,要知道,甄高兴的小名就叫妙妙。甄妙,真妙。甄老六甄星湖就喜欢“妙啊!”“妙啊!”的叫她,朝华不明白,甄家给自个儿孩子取的都是些什么鬼名字!
朝华这边正腹诽着,王富贵儿那边已将灰白色豆腐块炸至金黄,从热锅里捞出来,淋上一层秘制的稠汁,盖上一勺腌制的酱料,再撒上少许青葱和芫荽。放在三盏陶碟里。
朝华一捧接过,自然而然地拿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沈碧沉,让他付了铜板。
臭豆腐摊就几张桌子,几条椅子,且都有人坐着,朝华想来习以为常,只对那王富贵儿说:“富贵儿,吃完再给你将碟子送过来。”
“好嘞!”王富贵儿的台词,总共就这么两个字。
好在王富贵儿的臭豆腐摊在巷尾,走出去就是小河岸。可怜陆仁甲,好不容易奔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转过头来却又只能面上笑嘻嘻的硬着头皮接过朝华递过来的臭豆腐。
仨人在河岸边排排坐,一人捧着一碟臭豆腐,沈碧沉神色淡淡,陆仁甲一脸英勇就义。
“这臭豆腐闻起来臭,但是吃起来香,也算是历史悠久,外陋内秀,平中见奇!”朝华拿竹签串了快臭豆腐,转头催促他二人道:“快尝尝?”
陆仁甲终于笑不出来了,憋着气,夹着一块臭豆腐做足了心里建设,却是如何也下不了口。
朝华很满意,抿着狡黠的笑转过头去看沈碧沉。
“???”望着只剩下酱汁的空碟子,朝华瞪大了眼睛:“臭豆腐呢?!”
不等沈碧沉回答,朝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湖面,抬手就往他结实的大胳膊上抽了下:“你不会嫌臭给扔到湖里了吧?!沈碧沉呀沈碧沉,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,不但糟蹋粮食,还污染环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