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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,紫鹃有些着急的往里头探了探脑袋,问翠浓道:“小姐进去好一会儿了,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……”
“要不……咱俩进去看看?”翠浓扯了扯紫鹃的袖子,对比紫鹃脸上写满的胆怯,翠浓的表情堆得有些悲壮。紫鹃咬着牙点头,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迈出一脚跟着翠浓走进巷子的时候,忽然,从巷子里一阵风似的窜出一个人来,生生将翠浓和紫鹃撞开。
“哎哟,谁呀!”翠浓捂着撞疼的手臂,转头就骂,“走路不看路的呀!”
只见朝华在前面撒丫子跑,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:“本座找得找路就不错了,你还指望我看路?”
“小……小姐?!”俩丫鬟异口同声,互相递了个惊诧的神色,二话不说,忙提着裙摆追朝华去了。
紧接着,巷子里“呼啦啦!”窜出一大群人,一个个凶神恶煞,为首的是个迈一步全身肉都抖三抖的胖子。只见那群人张牙舞爪的向朝华追里过来,扯着嗓子在大街上喊道:“臭娘们,给老子站住!”
闻言,朝华还真就站住了,她随手操起手边菜贩子叫卖的矮冬瓜,手臂轮圆了朝对方脸上扔去。
“老你个白菜墩子!本座权御九幽的时候,你祖宗那辈还在东北玩泥巴呢!”朝华宛如一个优秀的投手,玉米,地瓜,茄子,照着人的脑袋一砸一个准。
朝华一边砸,一边骂,“该死的黑无常,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,这会儿跑到哪里去了!”
“呀!”翠浓和紫鹃拿了两根竹篙,从朝华身后冒了出来,如同冲锋陷阵的士兵,顶着菜林瓜雨攻入敌营,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竹篙,将一群流氓混混打得是“嗷嗷”乱叫。
“官差来啦!”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。紫鹃一个激灵,一闷棍敲在拔腿就跑的小流氓头上,抬头就冲朝华喊:“小姐,官差来了,快走!”说罢,忙扔了竹篙,扯了翠浓朝朝华跑去。
朝华倒是不怕官差,只是眼瞅着先前调戏她的那个胖子从自己身边跑过去,便随手拿起隔壁包子铺的擀面杖,转过身,转手就要照着胖子的后脑勺砸去。只是……
“哎哟!”一声,朝华结结实实的撞上一堵肉墙,被撞得头昏眼花,身子轻飘飘的往后踉跄的几步。
翠浓朝着朝华喊:“小姐!”
紫鹃朝着朝华对面那人喊:“沈将军!”
“沈碧沉……”朝华将捂着鼻子的手甩下来,抬头,果然瞧见沈碧沉那双松烟墨染般的眼,朝华没好气道:“怎么又是你!”
“陆某与沈兄受郡王爷之邀,正要去往郡王府,没想到在这朱雀小巷遇见甄小姐。”沈碧沉身旁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陆仁甲和着扇,冲朝华一揖,客套说道:“甄小姐,陆某这厢有礼了。”
朝华见惯了别人对她作礼,点了点下巴,对陆仁甲说了句:“起来罢。”
陆仁甲挑了挑眉,只觉得朝华如此十分的可爱。
朝华转头冷眼看向沈碧沉,只听一向少言寡语的沈碧沉望着她说了一个字,“巧。”
朝华被噎了一下,拧着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,只觉得鼻头一热,伸手一抹,蹭得一手的血。
“……血!”眼见着朝华身形晃了晃,一低头就要朝自己倒过来,沈碧沉伸出手,并两指点在朝华的眉心。
朝华晕血,脚软使不上力气,沈碧沉伸手往她眉心这么一点,她既倒不下去,又无法站直身子。朝华气得眼睛鼻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,好在两个丫鬟挤了过来,一边一个架着朝华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!”翠浓紧张问道。
“有事!”朝华苦着脸,望着沈碧沉咬牙切齿:“遇到这个家伙准没好事!”
陆仁甲可了不得了,脸上挂着担忧,眼中挤着点心疼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女子的绣帕递给朝华。陆仁甲本想文绉绉的说一两句关切的话,既体现风度,又展现柔情,可朝华根本没给他机会,只见陆仁甲刚张了张嘴,朝华这边扯过绣帕捏在鼻子上用力就是一擤!
“噗!”的一声,朝华擤出的鼻风吹起绣帕,吹动了陆仁甲的发梢。
然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,陆仁甲更是觉得朝华好单纯好不做作,就连在旁人眼中无礼、粗鄙的擤鼻涕的声音,在陆仁甲听来却犹如天籁。情人眼中不但出西施,还出乌龟,朝华擤鼻涕这么一个动作在陆仁甲眼中被拉长,慢放,甚至还自带桃花片片飞舞的幻象。
“糟糕!”陆仁甲忽然捂住胸口,他告诉自己,朝华擤鼻涕那一声“噗!”并不是简单的“噗!”而是心动的声音。
“甄小姐,你的鼻子要不要紧?”陆仁甲的语气揣满了关切,“要不要找大夫瞧瞧?”
自甄高兴在郡王府落水又被人捞起来的那一日起,翠浓就怕极了别人说她家小姐有病,虽说自那时起她家小姐便有些反常。因此,陆仁甲一说要带自家小姐去看大夫,翠浓便急忙挡在了朝华面前,对陆仁甲讲:“无碍,无碍!小姐她就是见了沈将军心中欢喜,喜不自胜!”
紫鹃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,接道:“小姐这是胜券在握,握两手汗!”
紫鹃一面说,一面还低着头含情脉脉的把沈碧沉偷瞄着。
“你们俩,玩成语接龙呢?!”因为身高差距,即使踮着脚尖,朝华也不得不仰视着沈碧沉,然而朝华十分讨厌这种仰视着别人的感觉,所以她一蹬脚踩在了一旁的石墩上,挺着根本不存在的胸,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沈碧沉,轻蔑的叫嚣道:“谁欢喜了?!本座一点也不欢喜!”
“沈将军让人家好生欢喜!”忽然,冒出来一句娇滴滴的声音,惊得朝华一阵恶寒。
朝华闻声望去,只见一双莹润的柔荑,从下往上,从左往右,在沈碧沉紧瘦的劲腰和挺括的胸膛上虚晃。朝华伸头去看,便见刘泠忽然从沈碧沉的手臂后面探出头来,仰着脑袋,眼睛跟进了苍蝇似的冲沈碧沉抛着媚眼。
刘泠捏着那让人能都掉一身鸡皮疙瘩的嗓子,瘪着嘴,一脸委屈的对沈碧沉说道:“沈将军,人家对你痴心一片,可偏偏你又是王八吃秤砣一样的对人家闭门不见,人家好不容易央求着父王邀你来郡王府,可左等右等等不到你,只好亲自来迎你了……”
一口一个嗲声嗲气的人家,吓得朝华主仆三人皆是抖了三抖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朝华眯了眯眼睛,一眼看出刘泠脸上那个忽隐忽现的模糊轮廓。再看沈碧沉,身形飘逸潇洒,转身之间已经避开贴过来的刘泠,负手立在朝华身前。
朝华站在石墩上,略弯了弯腰,低头对凑到沈碧沉耳边说道:“这小郡主哪里是失心疯,分明是鬼上身呐!”
“言之有理。”沈碧沉道。
“沈将军~”沈碧沉话音刚落,刘泠张开手臂就又冲他扑了过来。朝华如今肉眼凡胎,是以不大能看清沈碧沉的动作,只知道他的动作快到看不见,却又好似行云流水般的将人给避开了。可沈碧沉避开了刘泠,朝华如今却是避之不及,刘泠扑沈碧沉扑了个空,脚下蹬不住,张牙舞爪的就冲朝华扑来。
“哎哟!”石头墩不大,朝华给刘泠一吓,身子一歪,摇晃着挣扎了两下还是从那上面摔了下来。只是,朝华脑袋撞到的不再是俩丫鬟柔软的胸部,而是一面夯实的胸膛。
沈碧沉打横接住了朝华,朝华一时有些头晕目眩。
“沈将军!”刘泠不依不饶,本就尖细的嗓音拔高了些,一面冲沈碧沉喊,一面红着脸跺脚,那双眼在看向朝华的时候仿佛能在她脸上烧出两个大洞来。
“你是谁!竟敢搂我的沈将军!”刘泠一门心思就是要往沈碧沉身上扑,而沈碧沉怀中抱着一个朝华,于是,一袭红衣的朝华在刘泠眼中怎么看怎么碍眼,“还不快快从沈将军身上下来!”
刘泠张牙舞爪的的冲朝华嚷嚷,刘泠到底贵为郡主,护卫怕弄伤了她也不好用力,只虚晃晃的将人拦着。眼见刘泠尖细的指甲就要抓到朝华腿上,朝华抬起脚,一脚将那绣工精美的雀头履蹬在了刘泠脸上。
空气突然安静。
朝华泰然自若的把脚挪开,刘泠白净的脸上赫然多出一枚鞋印。众人倒抽一口凉气,却见朝华勾着沈碧沉的脖子伸着脑袋凑近了看了看,似恍然大悟的说道:“讲究!原来这鞋底还刻了花呀!”
“什么花?”刘泠问道。
“莲花。”朝华道,“若是往上踩些许,这莲花便正巧印在了眉心,乍一看还是很好看的。”
刘泠往旁边摊了摊手,“镜子。”
拿起侍女递过来的铜镜,刘泠愣了片刻,继而攥着拳头发出一声刺而的尖叫。不知是沈碧沉早有预料,还是他眼疾手快,朝华还没瞧见刘泠张嘴,沈碧沉就已经抬起宽厚的手掌,替她捂住了耳朵。
“扑通!扑通!”朝华的侧脸贴在沈碧沉的胸膛上,能够听到他稳重有力的心跳。而沈碧沉的手掌此时正温柔的阖着她的右耳,朝华缩在沈碧沉怀里,不但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,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手掌上因习武而累积成的茧。
“哐当!”一声,刘泠摔了镜子,气得脸都红了,“骗鬼啊你!”
“我没骗你呀!”朝华笑得狡黠,一本正经道:“没让你细细端详,你乍一看试试!”
“你!你……你以下犯上!”刘泠说不过朝华,一时气结,干脆命令侍卫:“来人啊!快快将她拿下!”
刘泠指着朝华,还特意补充道:“快快将她从沈将军身上拿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