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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将军。”甄老爷在和夫人挤眉弄眼一番,终于端正坐好,一脸凝重的开了口。
沈碧沉微一颔首,算是见了个礼。
甄老爷开门见山,了当道:“沈将军命庚戌为阳天干,小女命为乙卯为阴天干。”
甄夫人道:“沈将军属龙,小女属猴。”
甄老二一合扇子,抚掌道:“沈将军二十一,小妹十六。”
甄老三附和道:“沈家三代忠良,甄府世代经商。”
甄老三目光投向自个媳妇儿,也就是甄高兴她三嫂。只见尚书府出来闺秀小姐顶着妇人髻,目光在沈碧沉与甄高兴之间扫了个来回,诚恳说道:“你比她高大半个头。”
然后来了个算命先生,不对,是打扮成算命先生的甄老五举着面,正面写着“与人消灾”反面写着“拿人钱财”的幢幡。凑过去,摸了摸沈碧沉的手,又摸了摸沈碧沉的脸,装模作样的说道:“沈将军,你命定大富大贵,吉人天相,但是本道掐指一算,发现你五行唯独缺了我们家甄高兴。”
说着,甄老五就要伸手过来捏朝华的脸,朝华眼疾手快,先一步出手,一把揪住了甄老五贴在上嘴唇的假胡子。
“嘶啦!”一声响,甄老五“哎哟!”一声惨叫,捂着脸,埋下巴上长了个泪痦子的媒婆身上哭去了。
“沈将军器宇不凡,风姿卓著,年少有为,镇的了边关,拓的了疆土,为陛下分忧解难,才有得我们如今的歌舞升平,可谓是国之栋梁,惊世之才。”媒婆一把将甄老五推开,冲沈碧沉笑得花枝乱颤,帕子甩了甩,甩出一阵浓郁的香粉气味,眨巴着眼看着朝华,又说道:
“甄小姐眉目清秀,善良单纯,家底殷实……”朝华喜欢听别人对她的夸赞,然而这个媒婆却让她很是失望。说了几个词之后,望着朝华一脸为难,脑海里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褒义词往她身上嵌,遂向甄夫人投去目光,小声问道:“还有啥来着?”
“还有……”甄夫人面露难色,思索道,“还有很多很多不明显的优点。”
“对!”媒婆一拍大腿,对沈碧沉道:“你们的八字老婆子我算过了,婚后幸福美满,诸事恒通,儿孙满堂,白头到老,实乃天作之合啊!”
“六少爷……?”翠浓不说,朝华还真没看出那个搔首弄姿,前凸后翘的媒婆是甄高兴她六哥甄星湖。
“怎么莫名其妙的说起媒来了,司命那命格薄子上没写这一茬啊?这是唱的哪出啊?”朝华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,好久才缓过劲来。她皱着眉头,想要叫司命那小子出来问个清楚,心里念叨着:“司命……司命……你小子在哪里,快给本座出来!”
然而司命星君并没有听到他祖宗的传唤,彼时,他正蹲在甄府高大的院墙外面,给黑无常烧那一笔丰厚的诊金。
“不瞒沈将军,我这个宝贝小女儿对沈将军早已是芳心暗许,倾慕已久,甚至于思慕成疾,夜不能寐。我这个当娘的看着实在是揪心,女儿家羞于说出口的,便由我这个妇人来开口了……”甄夫人唱着白脸,端正的冲沈碧沉笑着,“既然门当户对,八字契合,不如沈甄两家结为秦晋之好,沈将军意下如何?”
朝华被瓜子仁噎了一下,与沈碧沉头投来的目光相撞时,表情十分的难看。
“哐!”的一声,甄老爷将茶盏重重往案几上一放,不等沈碧沉开口,神色一直沈碧沉与朝华身上不动声色打转的甄老爷开了口,语气十分的严肃:“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,咱女儿的清白都让这小子毁了,你还问他愿不愿意?!”
甄老爷明摆着跟甄夫人商量好了在唱黑脸,他厉声指责甄夫人,“我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女儿,谁能娶到她,那是七世修来的福气,三世求来的姻缘,他凭什么不愿意?凭什么不愿意!”
甄家几个少爷闻声附和,“是啊,凭什么不愿!”
唯独甄府大少爷附和道,“是啊,就算高兴脑子不灵光,长的也不漂亮,但是……”
随着甄老六把帕子扔在甄老大脸上,几个少爷扭过头,再次异口同声的喊道:“闭嘴吧你!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朝华垂足顿胸噎得厉害,翠浓见了忙递了杯水过来,一手揉着朝华并不存在的胸,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。
朝华好不容易将那瓜子仁咽下去,喝了口茶来润嗓子,抬头再次对上沈碧沉的目光时,她听到沈碧沉居然说什么——
“我愿意。”
“噗!!!”朝华没忍住,将茶喷了出来。
在点点经由阳光照射而显得璀璨的茶沫星子当中,朝华与沈碧沉四目相对,恨不得伸手插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
朝华愣住了,直到甄家人敲锣打鼓撒花儿的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红纸墨写的婚书,朝华才“啪!”一拍桌子,站起来喊了一句:“我不愿意!”
朝华急了,连“本座”这个自称都没有用。
仿佛有人施了个时间静止的术法,众人皆看向朝华。朝华挺直了腰板,正打算为这场缺乏感情的包办婚姻据理力争,表示抗议的时候,众人冲她摆了摆手,当做没看见,还是打鼓的打鼓,撒花的撒花,就连甄府养着的那只棕色卷毛的小狗,也跑进厅里来撒欢,抱着沈碧沉的腿就是一通乱怼。
甄夫人对沈碧沉那叫一个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是顺眼,当下便跟嫁女儿似的捧着沈碧沉的手,嘱咐道:“俏女婿,亲家母跟你讲哦,我怀高兴七个月的时候坐马车的时候‘咯噔!’了一下,可能是在肚子里的时候她就撞到了脑袋,所以脑袋瓜儿不灵光,一根筋!都说你是个叱咤沙场,运筹帷幄的人物,你这么聪明,可别因此欺负了我家高兴!”
诚然甄高兴皮囊里如今占据的是朝华的魂魄,她在一旁干瞪着眼,心想:“这是拐着弯儿骂我脑子不好使吗?!”
“俏女婿!”甄夫人搓了搓沈碧沉的手,继续说道:“高兴吃不了苦,吃不了咸,受不得冻,也耐不住热,不吃狗肉,不吃肝脏还有白萝卜,这些你可都要记住啊!”
甄家大少爷堆着一脸“自家种的白菜被猪拱了”的悲痛,补充道:“高兴喜欢西市朱雀巷第四个拐角往里走第二个摊位的大肉包子。”
老二道:“还喜欢乐乎酒楼的水晶虾饺,浑羊殁忽,糖蟹,秋葵,还有胡麻粥!”
老五接道:“还有朵颐小筑的金齑玉脍,樱桃毕罗,燕菜牡丹,还有干贝鲜肉小混沌!”
光是听着,朝华的肚子九十分配合的“咕咕”了两声,她吸了吸口水,无力哀嚎道,“怎么就忽然报起菜名了!”
转头,老三媳妇儿柳依依也跟着细数道:“小姑喜欢绮罗庄的绸缎,珍珑阁的首饰,沉鱼楼的胭脂水粉,还有惜玉小筑的滋补贵品。”
老三听了觉得不对,问她:“高兴喜欢这些?这不是媳妇儿你喜欢的吗?”
柳依依媚眼一抛,昂着小巧的下巴问他:“知道是我喜欢的,你还不给我买?”
“买买买!”如果有尾巴,甄老三现在只怕要对着他媳妇儿使劲的摇,只见甄老三忙点头对林萱儿说道:“挑最贵最好的买!”
“咳咳!”甄老爷假咳了两声,那眼睛挑了挑旁若无人的秀起了恩爱的老三和他媳妇儿,对沈碧沉道:“沈将军日后待小女若有老三待三媳妇儿的一半,我这个当爹的也就安心了。”
“臭老头,你安的什么心!”方才还一副慈母模样的甄夫人忽然抬手揪住了甄老爷的耳朵,在他耳边嚷嚷:“那可是你亲女儿!悄女婿怎么着也要比老三待他媳妇三倍十倍的好!”
“好好好!!!”甄老爷歪着脑袋求饶,“嘶……夫人,夫人你轻点!哎呦!你轻点!”
这一家人真够闹腾的,朝华跺脚,攥着双拳大声喊道:“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问问我的意见吗!”
“也对。”甄老六抠着脸上的媒婆痣问朝华道:“嫁衣你喜欢正红还是暗红?”
朝华道:“暗红的上襦外面罩两件正红的广袖衫。”
老四问:“凤冠加不加流苏,金钗上是镶珍珠还是嵌红珊瑚?”
朝华道:“两鬓的钗子镶珍珠,正髻和发顶嵌红珊瑚,只后脑勺处要一帘流苏。”
老二问:“却扇上是画牡丹还是描芍药?”
朝华问:“画写实派的颠鸾倒凤可以么?”
“有想法!”甄老二冲朝华竖起了大拇指。
刘泠一脸雀跃的问朝华,“那轿夫呢,你要国产的还是进口的?”
“进口哪的?”
“倭国,新罗,高卢,不列颠!”
“记不住,还是来一打昆仑奴吧!”朝华不耐烦的摆摆手,一看刘泠,瞪眼道:“你凑什么热闹!”
刘泠叉腰,理直气壮的说道,“本郡主可能是你未来四嫂嘛!”
“小妖精,迟早让黑无常收了你……”朝华小声道,蓦地才了悟道,“等……等等!!谁说要嫁给他了啦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