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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这位玄衣男子,剑眉星目,挺鼻薄唇,面部轮廓像是被女娲精雕细琢一般,生得竟是比她在勾栏馆里见过的小白脸还要俊俏,却又比之更多几分男子气概,看起来潇洒俊逸,风度翩翩。
“哎嘿嘿……”朝华望着眼前长身玉立,面容冷峻的玄衣男子,顶着甄小姐的面容露出一个痴傻的笑,仰着脑袋,用故作娇柔的声音问道:“这位哥哥瞧着面善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二人自然是见过的,并且照着司命星君原本写的命格来讲,乃是一见为之钟情,一见误了终身。
“不好!”甄老三一听这话,紧张地掰过自家小妹的脑袋来回摇晃,直言道:“小妹可别是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进了水,彻底傻了吧!”
“啊?!我的儿啊!高兴啊!!高兴!!!”甄夫人再一听甄老三这话,抱着她苦命的女儿,哭得更是夸张。
“别光顾着高兴了!”甄老爷吓得脸色都变了,心急如焚的直拍腿,“还不快找大夫来看看!”
“是是是!”
“快找大夫!”
“快扶小姐回房!”
众人围着朝华,再次忙作一团。
“诶!诶!诶!你们干嘛!放开我!”朝华的目光钉在沈碧沉清隽的面容挪不开眼,她挣扎着,以游水的姿势拨开人群,奋力要将自己蹬到玄衫男子面前。
“嗤嗤嗤!”黑无常不知何时猫了过来,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老槐树上,淡淡然道:“但凡模样生得俊俏的男子,吾主都瞧着眼熟。”
“小哥哥!你姓甚名谁?家住何处?八字为何?可有娶亲呀!”眼瞅着朝华顶着甄高兴的小脑袋,张牙舞爪的往玄衫男子面前凑,司命星君紧抱着他的命格薄子一脸悲恸。
甄老五冲上前来,伸手隔开朝华的魔爪,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与朝华推着太极。他回过头,着急的对身后的玄衫男子解释道:“贤兄勿怪!小妹几日前落了水,昏迷了三日才醒,估计是落水受到了惊吓,脑子一时半会还不清醒!”
“你才不清醒!你全家脑子都不清醒!”朝华力气大,拽着甄老五的手别到他的后背,又因为两人身高上的差距,使得她不得不踮着脚,将下巴垫在甄老五肩膀上才能看清玄衫男子清隽的面容。
玄衫男子不答,半眯着眼,微微仰首的望着朝华,似在打量。陆仁甲憋着笑,觉得热闹看的还不够,晃着扇子告诉朝华,“甄小姐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男子,乃是骁勇善战,名满长安的镇远将军,沈将军——沈碧沉。”
“沈碧沉……?”朝华犹疑了一下,觉得沈碧沉此人非但长的眼熟,竟连名字听着都有些耳熟。她歪着脑袋略想了想,随即一惊,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。
“沈……沈碧沉?!”沈碧沉不就是紫拂所托之凡身么?!
“嘿嘿嘿……”朝华闷哼了一声,松开被自己钳制的甄老五,望着沈碧沉冷峻的面容讪讪笑着。她缓缓退后几步,伸手冲沈碧沉抱了抱拳,中气十足地喊了声:“告辞!”
只见朝华顶着甄高兴的肉身,转身拨开人群,飞也似的向小池塘跑,最后脑袋朝下,奋力又潇洒的一跃而下。
翠浓提着裙子跟上去,忙不迭的喊:“小姐!小姐!”
甄府几个少爷也拨过人群追了上去,一个个喊着:“高兴啊!高兴!”
“高兴……”甄夫人伸手朝朝华奔跑的方向挥了挥手,两眼一翻白,实在受不得刺激,倒在甄老爷怀里。
“高兴啥呀!”甄老爷急得直跺脚,忙喊众人:“快捞人呐!”
司命星君躲在老槐树后面,实在是没眼看,拿命格薄子挡住脸,悲痛地喊了一声:“造孽啊!”
造了孽的司命星君被黑无常提着去了甄小姐的闺房。
彼时,朝华已经被翠浓按着洗漱完毕,重新换了身粉白色的衣裳,本着不抛弃,不放弃的精神,将披帛抛上横梁,踮着脚站在凳子上,伸着脑袋正准备上吊。
甄老六撞门进来,瞧见朝华大喊了一声甄高兴的小名:“妙啊!”
“本座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妙……”朝华闭眼,正准备踢开凳子,然而慌慌张张跑进来的甄老六一不下心左脚绊倒了右脚,直接摔倒朝华脚下,扑倒了她用来垫脚的凳子。
“唔……嗯……呜……”朝华吊在半空中,瞪大了眼,脸涨得通红。甄老六摔得有些懵,揉着膝盖站起来,看到甄高兴秀气的五官被朝华拧做一团,哭喊着去抱自家小妹乱蹬的腿,这一抱,朝华的表情愈发的痛苦了。
“妙啊!妙啊!”甄老六本是想将小妹放下来,结果慌乱之中不得其法,没把人高举着抱下来,而是抱着甄高兴直往下拽,拽得朝华抓着脖子直翻白眼,差点真的去见了阎王。
好在朝华没有上过吊,缺少经验,披帛打的是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而不是死结,被甄老六使出吃奶的劲这么一拉,蝴蝶结散开,朝华压着甄老六双双摔在地上。
再然后,冲进来一群人将朝华绑了,扔到了床上。
司命星君缩在黑无常身后,看得心惊肉跳。黑无常抱着手臂来到朝华床前,笼了个结界,居高临下的望着朝华,露出一个阴仄仄的笑,“好久不见,吾主朝华。”
朝华睁开眼,瞧了瞧黑无常,又瞧了瞧躲在黑无常身后的司命星君,扭动着身子冲黑无常喊:“范无救你来的正好!快将司命绑了,扔去畜生道当屎壳郎!若是长生大帝问起,你就说本座拿他祭了轮回井!”
“祖宗……”司命星君一脸委屈。
“吾主朝华……”黑无常挑了挑眉,对朝华道:“……您也不看看,现在绑着的人是谁。”
朝华一听,更是来气,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跳起,嘴里嚷嚷着:“也别投轮回井了,本座送你那把一百二十尺长的大砍刀……哦,呸!大镰刀呢!快拿出来!本座这就送他去见阎王!”
闻言,黑无常一摊手,淡淡道:“这几日过鬼门关查的严,您送属下的那把不讲道理勾魂镰光听名字就属于管制刀具,实在带不上来。”
朝华狠瞪着司命星君,一面拿被捆到一起的脚踢他,一面问黑无常:“那甄小姐的魂魄呢!”
“没找着。”黑无常揪着司命星君的衣领不让他跑,对朝华道:“甄小姐这条命本来能活到六十五岁,落水这件事情实属意外,生死薄与司命薄上均未记载,因着现在甄小姐这幅肉身是吾主您在里头,所以陆判也并不能够将甄小姐的名字从生死薄上划去。也正因如此,甄小姐如今的魂魄实属黑户,走不了正常的巡查流程,拘魂令也无法将其定位,遂只能让鬼差一处处的找了。”
“这要找到什么时候!”朝华哀嚎了一声,跪在床上对司命星君道,“你立马去一趟南天门,找杨家二小子把哮天犬借过来,赶快找到甄小姐的魂魄,把本座换出来!”
司命星君求之不得,黑无常一松手,他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朝华叹了口气倒在床上,望着轻纱帐顶止不住的心累。
黑无常拿手托着下巴,忽然对朝华说了一句:“这沈将军的模样倒是生得俊美。”
“何止俊美。”朝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躺在床上怏怏的说道:“明明是十分的俊美。”
“这不正合了吾主的心意?”黑无常挑了挑眉,道出朝华的阶段性目标:“您不就想找个年少有为,家底殷实,父母双亡,模样俊美又短命的凡人,轰轰烈烈共享一世繁华,策马奔腾看遍长安花?”
“合你祖宗的心意啊!哦,不对,论年纪辈分,本座本就是你祖宗!”朝华白他一眼,“就算沈碧沉这一世短命,可他是凡人吗?”
“啊啾!”鼻子一痒,又是一个喷嚏,朝华吸着鼻子对黑无常说道:“本座这次来阳世,本就是替司命那小子棒打紫拂与婵清公主这一对小鸳鸯,拆散长生大帝这个弟控口中所谓的畸形的爱。本座若与沈碧沉缠缠绵绵,一世情缘,莫说与紫拂日后相见了尴尬,这分更加畸形的爱情摆在眼前,那长生大帝动不了我,只怕当场就要斩了司命那小子祭天。”
“婵清公主年纪是小了一些。”黑无常表示不解:“老少配也就算了,您与帝君皆是老当益壮,夕阳红那么一红,怎么就畸形了?”
凡人的身手实在是不敏捷,更何况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甄小姐。朝华叼起枕头去砸黑无常,被他施施然侧身闪过,朝华怒骂:“去你娘的夕阳红!”
“范无救你做鬼做的不耐烦了吧!啊?!本座怎么就夕阳红了!怎么就老当益壮了!”朝华气的直嚷嚷,挺着身子在床上板来板去,“本座仙姿佚貌,靡颜腻理,分明是能掐得出水的年纪!若不是肩负九幽重担,也不会如此后生可畏,老成持重!”
“就您还后生呢?”黑无常低着头,垂着眼扣着指甲缝里的灰:“纵有千古,横有八荒,就您这年纪,六合之内都不知纵横了多少回。您当别人喊您祖宗,那都是瞎叫的辈分?”
朝华被黑无常噎得说不出话来,黑着一张脸正愁苦着,去借狗的司命星君半道上折回来,捧着命格薄子进门就喊:“祖宗啊!大事不好了!”
朝华翻了个白眼,“报!”
司命星君抖了两抖,望了望朝华,又望了望顶着张死人脸的黑无常,为难的伸出手,作势就要将被捆成粽子的朝华抱入怀中。
朝华一个白眼都要翻到九重天上去了,蹬了一脚司命星君,“本座让你说话,没让你轻薄本座!”
“祖宗啊!”司命星君扑到床前,捧着命格薄子抖着嗓子对朝华道:“婵清公主,哦,不!是慕容轻卿,她跟着郡主一道来了甄府!”
“来就来了呗!”朝华白他一眼,望着帐子顶继续表示心累。
“可是这命格薄子上刚刚显现,说沈将军便是在这甄府后花园,对与甄小姐有云泥之别的慕容轻卿顿生好感!”司命星君苦着脸,“祖宗啊!这可如何是好啊!”
现在的甄小姐不是甄高兴,而是朝华。听了司命星君这话,朝华轻蔑的笑了笑,“本座与那慕容轻卿,本就是云泥有别。”
“结合上下文来看……”黑无常噙着笑,告诉朝华:“在沈将军眼中,慕容轻卿是云,而吾主,您才是那坨泥。”
“……”朝华作势就要跳起来,然而她被绑着,这一跳就又摔回了床上。朝华忍不住骂道:“去他娘的沈碧-池!本座乃是上古神女,九幽之主,掌管十方鬼界,幽冥七十二司!便是天君见了本座,都得颔首作揖,尊本座一声阴天子!将本座与一个几千岁的小仙女作比较就算了,还将本座视作臭泥巴,谁给他的胆子!”
朝华怒瞪了司命星君一眼,冲他喊道:“愣着干什么呀!还不快给本座解开!”
“什么碧-池,是沈碧沉啊祖宗!”司命星君胆子小,依朝华的吩咐忙解开缚着她的麻绳,望着胆大包天的朝华欲哭无泪,“祖宗您要干什么呀!”
“你不是请本座来棒打鸳鸯吗?”朝华活动着手腕,目露凶光:“本座这就打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