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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记得他?
不,我没有。
大雪似乎覆盖了一切的不堪和肮脏,
街道上空无一人,
有些东西蠢蠢欲动,
生命也在悄无声息的消逝。
腊月二十三——北方J市。
J市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雪,市中心地带马路上的积雪被环卫工人每天清理着,而长胜路比较偏僻又是条老街,并不宽敞的店前过道上仍覆盖着踩踏过后的积雪。
不断飘落的雪又将前人留下的脚印覆盖,一层又一层。
肖淼跳下最后一班公交,看着地面的雪皱了皱眉头。老城区本来路况就不好,前一段时间下雪,雪化结冰,下雪雪化,然后反复,导致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延长了一倍的时间。
她不想这么晚回家,可是没办法,她最近在一家拍卖公司实习,网上公车拍卖活动正好被这家公司接手了,连续三天来公司注册拍卖账号的除了车贩,都是些老大爷大妈,对网络操作并不熟悉,只能自己手把手的帮忙注册。从上班开始忙,中午午饭都是匆匆吃几口,然后继续帮人注册。
好在今天周五是最后一天,晚上大家都加班整理完这几天的注册信息,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
晚上十点半,长胜路上除了一家仍旧开门营业的小超市,基本都早早关门回家过小年夜了。肖淼本想去通常营业到十一点的祥和快餐店买点宵夜,却发现大门早已紧闭。
她摸了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,只得从超市买了两包□□红烧牛肉面,想着回家当宵夜。
路灯的光亮在地上晕开,模糊昏黄的一片,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,肖淼看了看最后一家亮着灯的杂货铺,裹了裹围巾迈步向街道里走去。
走了几步感觉背后灯光暗了一些,她回头扫了眼发现小超市的老板已经拉下了卷帘门,准备关门,老城区治安不是很好,肖淼顾不得飞进围巾的雪花,加快步伐。
肖淼租的房子在长胜街尽头的一家小诊所后的家属院,她不喜欢背阴的诊所,每次走过都感觉阴森,可是无论上班下班都要穿过诊所前的铁门。
咯吱——
身后突然传来和自己步伐不符的踩踏声,在可以清晰听到簌簌落雪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呼吸一滞,脚下也是一顿,早上出来的匆忙耳套落在了家里,此刻她的围巾堪堪遮住嘴唇,耳朵外露,此刻冻得已经失去知觉,她忍不住回头看,但映入眼帘的除了安静的路灯,就只剩下她狂烈的心跳声以及呼吸声。
雪仍旧簌簌飘落,没有东西,没有其他人。不安消除了一些,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哪个枝头不堪雪的重量折断了。她本想掏出手机照明,又突然想起手机下午就没电自动关机了,于是扭头看着前方亮着长胜诊所的标牌,借着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光亮迈开脚步。
嗖——
刚走动几步,耳边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,她只感觉眼前有东西飞速略过,目光追随过去,就看到前面诊所铁门前的两道黑影。
她心里又咯噔了下,下意识的屏住呼吸,冻僵的脚却不听话的向前走着。
进家属院就要穿过铁门,就要经过那道突然冒出的黑影。心跳声越来越大,手套下的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,距离黑影大概十米时她停了下来,借着路牌微弱的灯光,她可以分辨出前方有两个人,一个人似乎跌坐在地上,另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黑影向前微微弯着腰。
“那个,你好,需要帮忙吗?”肖淼故作镇定的询问到,一开口就听到了似乎不属于自己的颤抖的声音。
黑影松开手,跌坐在地上的人失去了倚靠啪的一声倒下,肖淼刚想上前帮忙扶起,却看到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头来,肖淼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冷空气渗透了,伸出的双手也僵在空中,那人苍白的脸上,闪着一双血红的眸子。
身后的路灯突然又亮了起来,肖淼看清了他嘴角流下的鲜血,看清了因为舔舐嘴唇而露出了四颗长獠牙,看清了倒在他身后那人身下……已经晕开在雪地上的一片血红!
那人僵硬的嘴角慢慢翘起,向肖淼走近,肖淼浑身发抖,腿发软却还是在后退,刚转身准备跑却感觉自己身体僵住无法动弹,整个人维持在转头的姿势。
几乎是瞬移到她面前,伸头贴近她脖子,深深的嗅了一下,暗哑的嗓音传入她的耳朵,“当然需要你的帮助,好香。”
“你是什……什么?”肖淼咽了一口口水,有个念头呼啸着想破土而出。
咯吱咯吱——
肖淼余光看到他脖子扭动了几下,关节舒展的声音像极了刚刚她听到的。
他舔了舔嘴角,伸出手拨开肖淼的围巾,凑上去又吸了一口气,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,好香的血,啊,我都听到你血液沸腾的声音了。”
“吸……吸血鬼?!”肖淼颤不成声,这种只存在于西方玄幻故事里的角色怎么会让自己碰到,“刚……刚刚那个人被你……”
“当然是被我吃了心脏。”那人打断了肖淼的话,看着肖淼因为害怕而扭曲的表情,又因为害怕而流动加快的血液更加兴奋了起来,“我被追杀,已经半月没进食了,那人的血太难喝,我只能吃了他的心脏充饥,看到你,我听到了血液流动加速的声音,感觉更饿了。”
“小姑娘,你只能怪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,我本来想离开的,谁知道你自己撞了上来,我当然需要你的帮助,哈哈哈,我需要你的鲜血来抚慰我饥饿不堪的肚子!哈哈哈!”
魔鬼般暗哑难听的笑声随着他獠牙刺入肖淼脖子动脉的动作而消失,钝痛和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的眼睛蓦然睁大,听到那人吸食吞咽的声音,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失,奇怪的是身体已经可以动了,她伸了伸左手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已没有力气,血液的快速流失让她浑身无力,意识已经有点涣散,眼前的路灯映入眼中摇晃不清,满地的雪白像是最后给自己送别的葬礼,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要晕死过去的时候,獠牙离开了自己的脖子。
身体跌落进一个怀抱,她看着吸血鬼倒在地上,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缺失,继而痛苦的捂住已经被掏空的胸腔,“怎么会这样,啊你是,你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破碎,化作细碎的光点晕散融入雪夜中。
肖淼在失去意识前看清了扶住自己的那人的脸,苍白而又美丽到令人惊艳,只是一瞬,便再也记不清了。
——时间倒回到当天下午六点
J市晚间新闻有一则如下报道:在长胜街祥和快餐店后,一名清洁工在清理垃圾时在角落发现两具尸体,中年男女各一具,目前身份尚未确定,法医鉴定是因为身体大出血导致休克,无人发现送往医院救治导致死亡,死亡时间为下午五点钟左右,发现时已无生命特征。尸体目前无人认领,后续报道请继续关注本台。
一周后,肖淼从拍卖公司拿着实习报告返校,好友严箐箐见了她,又气又担心,却不忍责怪她,“淼淼身体好点了吧?你知不知道你因为饮食不好贫血而晕倒,我有多担心,幸好长胜诊所的医生出诊回来发现了你,不然那么冷的雪夜,你冻死了都没人知道。你知不知道那晚长胜街冻死了一个乞丐啊,你要吓死我啊。赶快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听见没有!”
肖淼抱了抱她,安慰她也安慰自己,“箐箐,没事了,我没事了,你不要担心。那只是意外,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肖淼你别这样,就算是叔叔阿姨都不在了,你也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,天灾人祸谁都避免不了,再说你还有我呢。”
突然失去双亲狠狠了给了肖淼一击,她知道严箐箐关心自己,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,莫名变成孤儿是她始终未曾想过的,可是天灾人祸,谁又可以避免。
可是如果那天她能及时接到电话,及时见到父母,是不是就会…
严箐箐看她眼角发红又想落泪,赶忙提了其他话题。俩人又说了些话后一起去交实习报告。肖淼任严箐箐挽着自己,想起那日晕倒,左手又不自觉抚上脖子左侧被棉衣遮挡住的两个淡红色圆形痕迹,像是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,可是这都是寒冬,怎么会有蚊虫?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,而她沉浸在失去双亲的钝痛中无法脱身,故而抓不住。
又过了一周,父母的后事早已解决,老家郊区的房子也已经变卖,她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,她从拍卖公司实习结束后又进入了浮色杂志社,日复一日的帮编辑改稿,网站发文,从消沉的日子里爬出来,工作日渐步入正轨,日渐忙碌,她总感觉有什么自己遗漏了,但总也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