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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云点点头,像是沉浸在美好往事中,面带笑容继续说道:“那对夫妻的女儿就是我!少侠当时初出茅庐,告别师父下山,想打造一柄短剑将师父赠与的辟邪宝物镶嵌在上面。我父母很快就替少侠铸好了剑,我和少侠当时只是几面之缘。”
“世上之事都是前缘注定,有喜有悲。少侠离开不到半年,我父母被一群人带走了,说是要替一位世家公子铸一把好剑。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,原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回来,这一次却是左等右等不见人。”
紫云神色凄然,“过了一个多月,来了一队人马,穿着和带走我父母的人一样的服色,进门就将屋内翻遍,说我父母藏了铸剑绝技,一直在敷衍他家公子,什么都没找到就一把火把我家给烧了!”
说到这里,紫云眼眶红了,眼神中流露出的绝望和恨意,晚晴也曾深刻体会过。
“从这天起我就没有家了,父母再也没有回来!我也不敢留在越岭镇,可是一个孤女能去哪里?”紫云声音有些微微颤抖,“为了不让歹人注意,我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一路讨饭,直到在沐溪城遇到一个‘好心’的女人,她认出我是一个女孩子,带我洗澡换了衣服,还让我吃了几个月第一次饱饭,可是那顿饭之后待我醒来就已经在群芳楼了!”
晚晴声音也有些颤抖了,问道:“莫非那女人就是群芳楼的老鸨?”
紫云点点头,惨然一笑道:“那顿饭里下了药把我迷晕了,从此我就在这群芳楼被逼着学艺,也成了她的摇钱树。”
晚晴拳头紧握,紫云看着晚晴道:“要不是少侠的保护,我恐怕活不到现在……”
她继续说道:“既然到了这样的地方,我也看到了那些拼命想逃走的女孩的下场,就想到自保必然要有远胜别人的本事,所以我学琴特别刻苦,琴艺也一日千里,至少有了和妈妈讨价还价的本钱。我和她说不想人财两空的话,就要答应我卖艺不卖身,她也舍不得我这棵摇钱树,所以我才能暂时在这烟花地苟且活着。”
“直到我在沐溪城重新遇到少侠……”紫云的眼神从方才的悲愤绝望变为满含深情,“那日我外出献艺归来,透过车轿的帘子缝隙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过去了一年多,晓城大哥和刚下山时相比,已没有了当初的青涩,完全是一个行走江湖、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。只是我……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了……”
“原本以为这次相遇,不过是茫茫人海的擦肩而过,过了几日我受邀到沐溪世家献艺助兴,再次遇见了少侠!”紫云面上浮现一层幸福的光晕,“我想装作不认识,可是少侠在门口拦住了我,也知道了当初离去后我的经历。”
“从那以后,少侠就成了群芳楼的常客,老鸨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折辱我,可是来这种地方花钱如流水,有一日少侠告诉我,自己在沐溪城最大的镖局做了镖师,说要在这里守着我,攒够了钱把我赎出去。”
紫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,“晓城大哥是一个游侠,却委屈自己做了镖师,说留下来就是为了有一日,能带我一起重回江湖!回到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!”
晚晴的眼眶红了,低头片刻后问道:“那你现在还信……我吗?”
紫云语气坚定地回道:“我信!我信少侠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!”
晚晴道:“可是……我……失踪数月没有音讯,你还信?”
紫云道:“我知道少侠在做一件大事,虽然很危险。”
晚晴沉默片刻,对紫云说道:“紫云,我现在就是来兑现承诺赎你出去的,你可愿意?”
紫云身躯一震,转头看向晚晴,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,缓缓点了点头。
晚晴又道:“你刚才也说了,我在做一件很危险的大事。赎你出去,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,走的越远越好!将来……如果有可能,我去找你……”
晚晴说出最后一句话时,心狠狠揪了一下,自己这个善意的谎言和承诺,也许就是紫云往后余生的支柱了!
晚晴叫来老鸨,那老鸨一听要赎紫云,一百个不高兴。晚晴幽幽地说道:“当初紫云是怎么来到群芳楼的,你不会忘了吧,这些年你也挣够了,不如现在痛痛快快开个价我们都好说。”
老鸨知道紫云性情刚烈,弄不好人财两空,顺水推舟开了个高价,晚晴一咬牙应了,心想:“凌夕,对不起了,这下让你破财了……”
紫云随便收拾一点衣物,便跟着晚晴离开了群芳楼,凌夕在茶楼上看到二人出来,马上下楼与晚晴带着紫云来到阿林的土地庙,让阿林去找马车,第二日一早送紫云离开沐溪城。
晚晴彻夜难眠,翻来覆去想着紫云说过的话,晓城的侠义深情、紫云的坚强执着让她很是震撼。
想到紫云说晓城在做一件危险的大事,又想起虎溪世家杀手说过的话,两相印证,晓城所做的大事应该与虎溪世家有关,这也是虎溪世家要杀晓城的原因。
“明天早上我要去送紫云!”晚晴爬起来套上衣服,便去敲凌夕的房门。
凌夕刚宽衣解带躺下不久,忽听到有人敲门,心里一紧,急忙翻起身穿着中衣拿起玉华就往外走,走了两步,听清门外是晚晴低声唤他名字,声音并不像有急事。
凌夕松了口气,将玉华放在桌上,点亮了蜡烛,知道晚晴是个急性子,随手拿起外袍披在身上打开了门。
晚晴在门口敲了半天,也没听到回声,突然门就开了,烛光中凌夕没有束冠,白色锦袍随意披在身上,看上去面如冠玉,乌发如云,简直恍若天人。
本来晚晴急匆匆来,是要说她想去送紫云姑娘,忽然看到凌夕这个样子不觉脸都红了,低下头不敢直视。
凌夕嘴角微微勾起,道:“你不进来?”
晚晴慢慢蹭了进来,凌夕随手关上了房门,她的脸都红到了耳朵,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,磕巴着道:“我……睡不着……”
这句话刚说完,晚晴后悔的直想抽自己。
“睡不着!为什么?”凌夕眼光柔和,嘴角噙笑,盯着晚晴说道。
“我……”晚晴突然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凌夕得好,毕竟紫云姑娘和晓城关系不一般,明天早上悄悄出门,回来说不定他还没有起床。
“我没什么事了……你继续睡……”她拉开房门溜了出去,目光始终不敢正视凌夕,回到房中一颗心还跳个不停,晚晴摸摸自己滚烫的脸颊,不好意思地伏在桌上笑了。
看晚晴大半夜折腾这一番,凌夕若有所思……
翌日清晨,一辆马车从沐溪城赶出,紫云终于离开了这个让她爱恨交加的地方,但也不知去向何方!
突然马车停了,紫云掀开车帘,看到一位俊朗公子立在马前,此人正是晚晴。
紫云一点也不惊讶看到晚晴,待她从车上下来,微微一笑,“公子,我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来到路旁,紫云深深看了晚晴一眼,“紫云谢过公子!”
晚晴有些奇怪,“你昨天不是还叫我少侠?今日……”
紫云缓缓道,“公子你不是晓城少侠!”
晚晴大惊,正想辩解,紫云抢先说道:“我永远记得晓城大哥的眼神,没有人能替代!我虽然不知道公子你是谁,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。”
晚晴默默无言,紫云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,这是一颗苍翠的绿松石,紫云递给晚晴道:“公子,你拿出袖中短剑看看,是不是可以放上去。”
晚晴从袖中拿出那柄短剑,轻轻一按,便将这颗宝石镶嵌在了剑鞘之上。
“晓城大哥最后一次见我,将它从剑上取下让我保管,也许当时他已知道自己有危险了。”紫云惨然一笑,“我相信这柄短剑和这个宝物之间应该有什么玄机,否则也不会有人三番两次来找我打探了,今日我就把它交给公子,希望能帮公子做成你们的大事。”
晚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,“你说过父母是被一个世家公子的人带走铸剑,你知道是哪个世家公子?”
紫云轻轻道:“虎溪公子暮沉……”
晚晴瞬间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,暮沉!铸剑!
莫非……莫非,铸的就是暮沉要送自己,但被拒绝了的那把梅花剑!
暮沉当时说过,为了这把梅花剑,找了很多能工巧匠才最终铸成。
紫云向晚晴深深施了一个礼,转身上车,晚晴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……
忽然耳畔响起一个温柔又有磁性的声音,“回去吧。”
晚晴回头看,是凌夕……
早上晚晴悄悄出门,凌夕就一直跟在身后,以他的耳力早就听到了晚晴和紫云的对话。
晚晴深深看着凌夕,缓缓说道:“原来,一个人站在你面前,但他的心已不在,这才是最悲哀的事!”
凌夕看着晚晴,轻轻道:“还好……你的心还在!”
……
凌夕和晚晴转身向沐溪城走去,晚晴想了想,对凌夕说道:“阿林一个人留在这里,是不是太可怜了!”
凌夕平静地道:“你想带他走。”
“嗯,”晚晴道:“我看阿林很机灵,带他到烟霞山,如果能有机会学些本事,也是一件好事,现在这虎溪世家横行霸道,我们都不能再退,也无处可退!”
话音未落,远远看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,身后尘土飞扬……
“不好!”晚晴惊呼一声,她和凌夕都已看清那些人身上的服色正是虎溪世家。凌夕拉着晚晴一跃而起,隐身在道旁的树林之中,两人将手都紧紧按在剑柄之上,不知道这虎溪世家的人是冲着他俩来的,还是要去追紫云的车马。
那队人马将到凌夕和晚晴之前,顷刻之间人仰马翻,仔细看去,原来地上布了一道绊马索。
晚晴和凌夕对了一下眼神,拔剑出鞘杀了上去……
虎溪世家的人还没回过神来,只见两道剑芒如闪电般杀到,凌夕和晚晴都出手又快又狠,转眼间只剩了一个漏网之鱼,见他乘空翻身上马想逃回沐溪城。
晚晴叫了一声:“凌夕,别让他跑了!”
凌夕祭出玉华,直接将那人刺了个对穿,滚下马来……
这时,道旁草丛中露出几个小脑袋,原来这绊马索是几个小乞丐设下的,而为首的正是阿林。
昨天夜里阿林去找马车,准备送紫云离开沐溪城,路过群芳楼时,看到那老鸨神色紧张,在门口和一个伙计安顿着什么,就见那伙计急急忙忙走了。
他担心有人要拦紫云的马车,便找了几个小伙伴,早早藏在道旁设下绊马索。
现在看来,沐溪城的客栈是不能回去了,晚晴问阿林:“现在紫云姑娘也走了,你们又帮忙拦了这些人,我担心留下来会有危险,你愿不愿意跟我们离开沐溪城?”
阿林以前跟了晓城那么久,也看出这位少侠并不是他的晓城大哥。
昨夜他和紫云说了自己的怀疑,紫云姐姐告诉他,这两位公子是好人,将来会帮晓城大哥报仇。
阿林坚定地点了点头,“我跟两位公子一起走!”
凌夕掏出一锭银子,交给了其他几个小乞丐,晚晴道:“你们现在赶紧离开这里,不要再回来!”
凌夕、晚晴拉过两匹虎溪世家的坐骑,凌夕将阿林带在身后,三人马不停蹄直奔烟霞山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