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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晴寄魂晓城,一路跋涉,终于赶在元夕到达青冥城。与凌夕“偶遇”一见如故,共赴虎溪修真盛会,凌夕与希夷比武时受伤,返回青冥城休养。
到达青冥城翌日,晚晴早起离开客栈,直奔青冥山而去。
当初也是这样的清晨,也是独自一人上山,谁都想不到那一去,便是红尘梦碎,离恨绵绵。
晚晴凭着记忆中的零星线索,沿着山路向青冥山顶走去。
青冥山峰常年云雾缭绕,在山体上开凿的小路,一侧石壁高耸、树木茂盛,另一侧是山谷幽深。山里寒凉潮湿的空气,让人感到一阵阵后背发冷。
晚晴越走,脚步和心情都越来越沉重。
世上的事都是前缘注定,每个人的福气也就那么多,要是所有的好事都一股脑到了自己身上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一一还回去了。
但若重新回头再来过一次,还会是同样的选择。宁愿倾一世之情,于一时一人,也绝不陷落泥淖埋没清香。
站在青冥山崖边,一幕幕过往,在晚晴脑海中不断闪现。
一想起暮沉那张阴郁的脸,和曾经绝望无助的场景,依然不寒而栗。
她看向深深的山谷,记得当初自己就是从这里坠下,山高林密,而且过去已那么久,那具躯体应该不可能找回了吧。
听说,当初灵山、清远两大世家,穷尽人力也只找到了那支梅花檀香木簪。
数月来,从山崖坠下之后的事,晚晴不愿想也没有时间去回忆。
在这青冥山顶,看着前世留在记忆中最后的场景,晚晴思绪渐渐飘远……
当日,晚晴不堪受辱,愤而跃下青冥山崖,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好安静,没有风声没有鸟鸣,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她慢慢站了起来,抬头望望那高入云天的山顶,难道我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?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——赶紧离开这个地方,去找凌夕!
晚晴一抬脚感觉轻飘飘的,比平时练的轻功还要无根,低头看见自己慢慢离地飞了起来……越来越高。
她向下看去,在山谷中厚厚的陈年落叶之上,好像还有一个自己躺着,就像躺在一张无比宽大的床上沉沉睡去。
晚晴身不由己,继续向上飘去,又看到一群人跑进了山谷,远远地认出那是虎溪世家的校服,“他们要做什么?我还是赶紧去找凌夕,告诉他要提防暮沉。”
晚晴一缕幽魂惦记凌夕安危,却已随风越飘越远。她从空中看着脚下掠过山川河流,经过一座座城镇,无数人来人往,可始终没有找到凌夕。
不知过了多久,晚晴终于感觉从空中慢慢落下,四下看看,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地方,这应该是一个繁华之地,街市上熙熙攘攘,却没有一个人看向她。
“我为什么要停在这里?”晚晴疑惑道,“莫非可以在这里找到凌夕?”
抬头看看头顶那轮太阳,好像朦朦胧胧不甚清晰,她突然想到,“凌夕现在应该还在客栈吧,应该是哪一家呢?”
“那我就一家一家去找他!”
一间客栈就在旁边,看起来气派很大。晚晴轻飘飘地过了门槛,店里却没有一个人迎上来招呼她。她径自走到掌柜面前开口道:“请问,有没有一位世家公子在这里入住?”那掌柜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回答,她又大声问了一遍,还是没有人搭理。
“这家店为何这样怠慢客人!”晚晴有些生气地出了客栈,仰起头看了看天,感觉太阳有些刺眼,她抬手想去遮一下,忽然发现透过手掌,天上那轮骄阳依然能看到。
晚晴一惊,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,居然也能看的通透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!?”
前面,晚晴还深陷暮沉带来的恐惧,只想赶紧逃得远远的,也想赶紧找到凌夕,并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状况。
在人来人往喧闹的街市上,在明媚的阳光中,晚晴终于慢慢明白——坠下青冥山谷之时,她便已经死了!现在这通透而轻飘飘的轮廓,不过是自己的一缕幽魂罢了……
突然特别想哭,可幽魂应该没有眼泪可以流,晚晴漫无目的地在这城里飘荡,她找遍了每一家客栈、寻遍了每一条街巷,都没有见到凌夕的身影。
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,街市上渐次亮起灯火,一些茶楼酒肆临河而建,分布在横穿城镇的河流两岸,随着夜色渐深,慢慢变得热闹起来。
“凌夕会来这里吗?”晚晴一家家找了过去,那些或风流倜傥,或英俊潇洒,或油腻腻的男人,没有一个是凌夕!
在声声喧哗笑语中,一个苦苦找寻心上人的女子,并无人知道她的存在!
就在晚晴心乱如麻之时,河畔茶楼有一扇敞开的窗,临窗茶案之上摆着茶具和各色茶点。她看到一个男子,身形酷似凌夕,正背窗而立。
“是凌夕?!”晚晴几乎要叫了出来,其实不会有人听到她的声音。
此时,那男子缓缓转身看向窗外,他虽没有凌夕那般气韵风华,却也是一张英俊面庞,但眼神之中写满深深的惆怅。
晚晴看向男子身后,屏风上挂着一幅画像,画像之上是一位俏丽佳人。那男子怔怔看了半日倒映着灯火的河水,转身小心翼翼收起画像离开了。
“凌夕现在会不会也一样在念我?寻我?”
数日后,青冥茶楼,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走了进来,看来者气度不凡,掌柜亲自迎了上去,找个窗边的好位置请他入座。这位长者坐在那里独自饮茶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,过了一会招呼掌柜过来问道:“我看着青冥城有不少世家的人进进出出,看着装好像有两个世家的人。”
掌柜回答:“您这眼睛真毒,可不是灵山世家和清远世家的人嘛,灵山大小姐晚晴是清远的少夫人,前些日子在青冥山失踪了,两大世家都派人过来寻找,听说只在青冥山崖边的石缝里找到一支发簪。”
长者问:“没有到山谷下找过?”
掌柜道:“两大世家的人,这些日子快把青冥山翻遍了,什么都没找到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!”
长者闻言点点头再未说话,谢过掌柜起身离开,一路来到青冥山下,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,看了一眼,便登上青冥山崖。
他口中念念有词,片刻后睁开双目看向西南方。
晚晴幽魂因恩怨未了,不忍离去,飘飘忽忽不知游荡了多久,忽觉一股力量牵引她越过万家灯火,飘过尘世繁华……
待她重新落地,看四周山峰苍翠,云蒸霞蔚。一位身着长袍,仙风道骨的长者微笑站在她的面前。
晚晴忙行个礼,对长者道,“这位仙长你看得到我?”
长者拈着胸前飘飘长须,“那是自然,晚晴,你终于来了!”
“仙长如何知道我的名字?我是怎么来了这里!”
“我自然知道你,也是我将你招魂至此。”长者微笑着说道。
“不知长者尊号?”晚晴迟疑了一下问道。
“此乃烟霞山是也,我在这里避世修炼,号便以山名。”
晚晴忙道:“原来是烟霞大师,后学方才失礼了。”
烟霞大师笑着点点头,他看出晚晴的疑惑,不待再问便先开口道:“晚晴,你的事我都已经知晓,我为何将你招魂,日后自然明白。”
烟霞大师略一沉吟,“今日的祸事也是你的劫数,需要你自己去渡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如何?”晚晴急切地问道。
“你的躯体已不知所踪,如果寄魂他人,元神不稳将无法控制,若有一日元神消耗殆尽,你便会魂飞魄散,永世不能超生!”
烟霞大师看着晚晴,继续道:“要是现在入了轮回之道,忘了前世苦乐也未尝不可!”
“忘了前世苦乐!”晚晴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句话。
父兄的宠爱,凌夕的深情也许还能割舍,但将家人与爱人拉入悲痛、危险境地,她又如何能做到撒手而去!
晚晴重重拜倒在地,对烟霞大师道:“如果就这样解脱入了轮回,那上一世欠的恩与情恐怕……来世也不能有福报。一切皆因我而起,晚晴宁愿魂飞魄散,也要重回尘世,还望大师成全!”
烟霞大师叹了口气,“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,随我来吧。”
这烟霞山耸立天外,直插云霄,巍巍然在浮云彩霓中时隐时现,晚晴跟随烟霞大师一路行去,但见千岩万转,石径盘旋。
不知在深山走了多久,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,晚晴看出这是灵气充沛的所在,旁边一块巨石上铭着“烟霞洞”三个大字。
“进来吧。”
晚晴好奇地跟随烟霞大师走进了烟霞洞,沿途石壁上挂着一盏盏长明灯,照在洞内一根根石柱上,反射出斑斓的光彩,真如烟霞般绚丽灿烂。
走了一阵,石洞中出现一个宽大的石台,上面静静躺着一人,是一个游侠装束的青年男子,走近才看清这男子面容清秀,中等身量,双目微闭,面容平和,好似沉睡一般。
晚晴转头奇怪地看向烟霞大师,“这是……?”
“你要想重返尘世,便要寄魂于他。”
“我……寄魂一个男子……!”晚晴大吃一惊。
“其中缘由你日后自然明白!”烟霞大师道,“世上之事皆有因果,欲得先必有失,晚晴你可明白!”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晚晴坚定答道,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愿意承受。”
“好啊!不亏是灵山宗主之女!”烟霞大师叹息一声,“那我就成全与你……”
烟霞大师盘腿而坐,闭目口中念念有词,随后祭出一张符篆,晚晴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。
一阵天旋地转之后,她慢慢睁开双目,发现是躺在石台之上,头依然有些晕,晚晴扶着石台慢慢坐了起来,低头看见自己身着男装,正是方才石台上那个青年男子的装束。
“我还魂了!”晚晴内心一阵激动,忍着剧烈的眩晕强撑着从石台下来,拜倒在烟霞大师面前。“多谢大师再造之恩!”
烟霞大师扶起了晚晴,“不必谢我,日后你要经历很多劫数,恩要你自己去报,怨也要你自己去了。”
“那我何时可以下山?”
晚晴清楚记得暮沉说过的话,他会在虎溪修真盛会“成全”凌夕,不知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,情势紧迫不容多耽搁。
“你现在还不能下山,尚需在这烟霞洞稳固元神,你以前擅长使剑,但现在只有一把短剑,我会传你一些符篆在为难之时保你平安。”
“只有一把短剑!”晚晴摸摸身上,从袖中拿出一柄短剑,上面刻着“晓城”两个字。“莫非……晓城就是他的名字?”,晚晴问道。
“是,”烟霞大师点点头,神色有些伤感,旋即转色道:“从今日起你便是‘晓城’了,先在这烟霞洞中修炼,我会每日帮你稳固元神,待时机成熟便可送你下山。”
自此,晚晴每日便在烟霞洞中打坐修炼,那柄短剑虽不乘手,但也不时练练。
这日天气晴朗,晚晴从烟霞洞出来,信步走到山顶,烟雾散去的烟霞山满目苍翠、延绵不绝。
天空像纯净的蓝宝石一般,没有一丝云彩,微微的风吹过,让人心旷神怡。
晚晴在山顶举目向东望去,只见群山逶迤而去,成群结队的鸟儿,越过群峰飞向远方。
她心里默默道:“灵山就在东面,鸟儿们有翅膀可以飞回家,真的好羡慕它们……我何时才能回家、才能见到凌夕!”
现在这柄短剑最让晚晴头痛,她以前擅使长剑,一寸长一寸强,一寸短一寸险,险中求胜的近身相博,要很快掌握哪有那么容易!
在她拙手拙脚摸索之时,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这样是不行的!”
晚晴回头看去,是一位修士,有着烟霞大师一样的仙风道骨,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,此时他正站在晚晴一丈远处,估计已经看了半日。
修士看到晚晴回头,便走上前,接过晚晴手中的短剑,对她道:“你以前应该是使长剑吧,长有长的好,短有短的妙,武器长了可以纵横捭阖、横扫千军;短了可以攻其不备、变化多端,但要接近对方才能攻击,行动要更迅捷。”
说着,那修士为晚晴做了几个示范,晚晴照着练了起来,她是冰雪聪明,不一会已经有模有样了。
晚晴开心地道谢,道:“还没有请教前辈名姓,我是……晓城。”
修士在听到晓城时,眼中闪过一丝伤感,略低头片刻,对晚晴道:“你称呼我晨熹便可,以后每日这个时辰,我到山顶教你短剑招式,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,我授你的也只能简单应对,如果真的遇到高手……,毕竟他是从小修习……”
转眼月缺月圆一个轮回。
这日,烟霞大师照例替晚晴稳固元神,收回内力道:“你的元神已经可以驾驭晓城的身躯了,今日就送你下山去吧。”
晚晴即开心又有些不舍,虽然她和烟霞大师以前并无交集,但这月余的相处让她感觉非常亲切,此时离别是否还有机缘再见。
“大恩不言谢,大师的恩德晚晴无以为报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已是哽咽难言,唯有深深一拜,表尽千言万语。
“晚晴,这是一张还魂符,”烟霞大师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篆,“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,我愿意成全你的孝心和痴心,此一去千难万险,如果你能渡过所有劫数,除恶扬善,必有福报!找回你前世完整身躯,便可用这张还魂符真正重返尘世。”
“这符篆……一定会有损大师您的修为吧?”晚晴心中一惊道。
“如果我的修为能助到扬善抑恶,也算是功德一件了。”烟霞大师微笑道,“晚晴,我既救了你回来,日后有难处,你还可以回来找我。”
晚晴拜别烟霞大师下山而去,必须在元夕赶到青冥城,找到凌夕,与他共赴虎溪修真盛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