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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成仙子未睁眼,嘴角微颤,表情略显激动…过了好一会,她朱唇微启,才开口道“如果她是铺在桥墩上那块等了你千年,等你跨过的灵石,…,我愿作旷野那株苍郁摆阖的云树,也等上千年,等你来乘凉,为你遮风避雨。”
蓝生顿时悲从中来,他知道人生是残酷的,他不能既选择驻足桥墩,又在旷野乘凉。如今,桥墩已被洪水淹没,茫然无踪…而云树却仍在飘渺深处伫立空候…
“如果,我始终没有去旷野,你会恨我么?”
双成仙子睁开美丽的眼眸,用比冬阳更温存眼神,凝视着蓝生好一会,摇头幽幽道“既是爱,何须有恨?那就再等一千年吧!”
这一刻,蓝生觉得自己就像万里冰封的北国,整个心就要被这难以抗拒的温存融化。
但他随即想起诗妹,顿时心酸眼热,心头转而阵阵绞痛,勉强想说什么,但听得耳边嗡嗡声响,定睛一看,是几只蜜蜂,双成仙子肃目要他噤声。
必是共工回来了,蓝生心头乍热,全身血液就要沸腾。
忽见崖边鹤声骤鸣,一只比牛还大两倍的红鹤已翩然进入蓝生眼帘。但见一人从红鹤背上跃下,此人身长七尺余,虎背熊腰极是魁伟,真如拔地倚天般赫人。
他始终背对着蓝生,身后负着一柄巨斧,斧刃聚散着一束慑人的寒光,蓝紫紫的时烁时灭。
共工先在崖边巡视,自言自语说了些蓝生听不懂的话,然后转身用一根红色的绳索将鹤拴于树下。
鹤生性不喜拘束,振翅扭脖稍作顽抗,但见徒劳,奋唳一声,颓然垂首。
蓝生终于看清共工的长相,不若传说中的人面蛇身,可红面獠牙、散发袒胸。尤其那对八字粗眉下的火眼金睛,如一双摄人魂魄的鬼火,好一副凶神恶煞模样。
是时候了,双成手一挥,蓝生毫不犹疑,抽出拂尘翩然跃下,拦在共工身前。
共工愕然大惊,瞬间已从背后抽出那柄庞然巨斧,怒喝一声,招呼也不打便向蓝生劈来。
蓝生以拂尘招架,但觉共工力势万钧,即便他功力尽失,即便拂尘能化解排山倒海之力,可他的虎口仍被震得隐隐作痛。
共工见蓝生如此功力,目睅眦裂,狂吼一声震山动地,挥斧续战。又连劈了数十斧,蓝生不敢撄其锋,连退数步尽显劣势…,此刻笛声乍响,蓝生心头一暖,知道是双成奏起伏魔咒。
但见共工先紧蹙浓眉,几将两座粗眉挤成内八字,继而单手抱头,连退数步,另只手紧握巨斧且防且退。
蓝生万没想到共工竟这么畏惮这伏魔咒,暗忖:魔笛在诗妹手中是通幻的灵器,可在双成仙子手中却是通天的神器,威力强了何止数倍。
不仅如此,笛声幻如飘邈,盘旋天地、游走八荒,根本不知从何处传来。
共工毕竟是上古神只,岂能就此受缚?他急退至洞口,定下心,侧着身子,边堤防蓝生,边竖耳倾听,搜寻着笛声来处。
蓝生见机不可失,迅速飞身向前,拂尘直指共工门面,另只手拔出轩辕宝剑,斜刺对方腰肋。
共工瞠目大惊,万没想到眼前这娃儿竟这般神勇,暗自运气,正待提斧反手抗敌,却觉胸口猛然一闷,一口真气被伏魔咒憋在胸颈间进退维谷。
共工还企图运气,可伏魔咒已趁虚而入,叫他顿时全身真气尽散。
弃斧,颓然枯立,共工怒目瞅着蓝生,双手捂着头耳,可眼角还不时寻着笛声,似有所图。
蓝生回首望着树端的双成仙子,心想是时候了,提醒她该放葫芦了。
可这一眼坏事了,共工大喝一声,身形突然变长,长如丝带的影魅朝着巨树飞扑而去。
蓝生惊慑,万没料到共工有此幻力,只恨自己太大意,泄了双成仙子的藏身处。
情急之下,将拂尘奋力掷出,企图阻止共工。
可来不及了,眼见共工魔影瞬间已至,并将整株巨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。
蓝生惊呼,心知大势不妙,不知双成仙子能否逃过此劫。
再一眨眼,那魔影前端已窜入树中,如暴雪奔飞的落叶看得蓝生胆颤心焦。
笛声乍停,但闻树梢“枝桠”一声,一袭青影斜飞而出。 蓝生见仙子没事,心头重石稍释,却不知她是否受了伤。
转念间,听到共工大喝一声“不好”,蓝生还摸不清情况,却见树稍正高悬着那个老君葫芦。
而共工身影的前端已被葫芦吸了进去,天上骤然下起暴雨,狂怒横飞的雨水漫天迸飞,蓝生避无可避,顿时被淋成了水人。
蓝生这时才明白,共工是水神,即便功力尽失,仍可幻化成水,而双成仙子似乎便是要引他幻化,这老君葫芦才好收他。
共工企图逃脱,身影越拉越长,却如何能逃得了老君的宝物?
之后幻影时长时短,继之越来越短,半盏茶不到的功夫,最后的残影也全部收进了葫芦。
拂尘跌落,蓝生正伸手欲接,可令人惊骇的是,一团魅影尾随着拂尘,直扑蓝生而来。
蓝生大惊,拂尘尚未到手,登时不知怎么应对,只好提气奋力往旁奔避。 可这团像是水妖的影魅,面目狰狞,张牙舞爪苦苦直追,蓝生避到哪追到哪,眼看就要被追上。
千钧一发之际,骤然,魔笛声又响。
笛声便在身后,蓝生疲于奔命,全无心思察知双成仙子已到了他身后。 这帮水魅,顿时被笛声慑得在天空团团转,悲呼、哀号,眼见就要魂飞魄散。
笛声乍止,但听双成肃目,厉声道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进来吧,他日还用得着尔等。” 双成仙子说罢将魔笛平伸,水魅便一股脑地钻魔笛里。
双成仙子望着水淋淋、狼狈不堪的蓝生,眉开忍笑道“辛苦了,如今大功告成,可回去向王母复命。”
蓝生没精打采道“其实你一人一笛便可收他,根本不需要我。”他这么说是想稍加弥补之前对双成仙子的轻视。
双成仙子浅笑道“你的功劳才大,否则他怎能轻易现出本身?”
蓝生心想:“原来自己只是个诱饵!”
双成仙子摇头道“你是主角,我才是诱饵。”
蓝生瞪了他一眼:“还说不用读心术?”
双成仙子低眉嫣然一笑,回首吹笛召黄鹤去了。